寒食郊外

涔涔雨沉城,浩浩泥没辙。
四山气如蒸,万里天欲雪。
我时出郊坰,山径屡曲折。
虽怀颠沛忧,亦有观览悦。
幽花媚林薄,粲粲生意发。
红紫相后先,各自有时节。
长松困冰雪,憔悴终不屈。
及今翠夭娇,腾拔见筋骨。
阴阳有代谢,物性安可夺。
请视大块中,纷纷尽毫末。
兴衰若鳞次,今古犹市阅。
只此晦与晴,变态亦俄忽。
归路日已炀,披襟涤初热。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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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阴雨沉沉笼罩着城池,遍地泥泞深深淹没了车辙。
四面山间的水汽蒸腾弥漫,辽阔的天空阴寒得像要落雪。
我在这个时候出游到郊野,山间的小路反复曲折蜿蜒。
虽然心中怀着行路颠簸的隐忧,却也饱览风光生出游览的愉悦。
幽僻的野花在林边娇媚盛放,鲜亮明艳满是蓬勃的生机。
万紫千红的花朵次第开放,各自遵循着属于自己的时节。
高大的青松曾被冰雪困压,形貌憔悴却始终不肯弯折屈服。
到如今它苍翠繁茂姿态娇美,挺拔向上尽显苍劲的筋骨。
阴阳二气向来交替循环代谢,万物的本性哪里能够被强行剥夺。
请看这天地宇宙之间,纷纷万物全都渺小如同毫末。
世间兴衰依次排列轮转,古往今来就像集市上人来人往。
就像这眼前的阴天转晴,世事的变幻也只在转瞬之间。
返程路上太阳已经暖烘烘的,敞开衣襟驱散了最初的暑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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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涔涔形容雨水连绵不断的样子。
  • 郊坰郊野,野外很远的地方。
  • 林薄草木丛生的林间地带。
  • 大块指天地、大自然,出自《庄子·大宗师》。
  • 市阅指集市中行人往来穿梭、交替出入,比喻世事更迭频繁。
  • 日已炀太阳已经变得暖热,炀指烘烤、温暖。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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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宋诗“以文为诗、以理入诗”的特色,没有停留在普通春日纪游的抒情层面,而是从实景铺陈自然过渡到哲思抒发。

开篇先极力渲染久雨之后郊野的湿冷泥泞氛围,先抑后扬,为后续的游赏之乐做足铺垫。写花突出其顺时绽放的自在生机,写松突出其困而不屈的坚贞本性,两个意象一柔一刚,对应了不同物性却各有坚守的特质。

后半部分由具体景物跳脱开去,引申出阴阳代谢、兴衰无常的普遍规律,将眼前晦晴变换的小场景,和古往今来的历史大变迁打通,最终落脚到顺应物性、不为一时的困顿失意所扰的旷达心境,理趣浑然不生硬,完全由景物自然生发而出,毫无说教痕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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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是北宋后期诗人孔平仲的代表作之一,收录于《清江三孔集》,是他寒食节期间出游郊外时所作。

孔平仲与兄长孔文仲、孔武仲并称“清江三孔”,在新旧党争的背景下多次经历仕途起落,这首诗正是他在地方任职期间,久雨初晴之际郊行游赏,触景生情写下的作品,既记录了寒食前后的郊野实景,也融入了他对世事变迁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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