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常父寄经父

候得早潮来,江边风又起。
钱塘与海接,浩渺无涯涘。
长鲸呼鳄鱼,蛟龙正掉尾。
岂惟波浪声,号泣半溺鬼。
临流不敢渡,寻尺如千里。
侥幸亦可往,无力触万死。
萧然古山根,客棹于此舣。
吴亭明可数,游观信为美。
安敢慕纷华,而不重行止。
回首卧龙居,想在青云里。
相思寂寞晚,谁伴西楼倚。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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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候到早潮涌来的时分,江边忽然又刮起了大风。
钱塘的江水和大海相连,浩茫辽阔望不到边际。
巨大的鲸鱼呼引着鳄鱼,水中的蛟龙正甩动着尾巴。
哪里只有浪涛翻涌的声响,半是溺水亡魂在哀号哭泣。
站在江边根本不敢渡河,眼前咫尺的距离仿佛远隔千里。
抱着侥幸或许也能强行闯过,可我没有气力去冒万死的风险。
我寂然停在古老的山脚下,远行的客船在这里靠岸停泊。
远处吴地的亭台清晰可数,游览观赏确实称得上景致佳美。
我怎敢贪慕浮华的外物,反而不慎重对待自身的行止安危。
回头遥想二位兄长的居所,想必正坐落在高远的青云之间。
在这寂寞的傍晚我满怀思念,不知有谁陪伴你们在西楼凭倚。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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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涯涘水边,此处指水势辽阔的边际。
  • 掉尾甩动尾巴,此处形容蛟龙在水中翻腾搅动的姿态。
  • 溺鬼指溺水而亡的人的亡魂,是古人对江涛凶险的浪漫化想象。
  • 寻尺古代八尺为一寻,寻尺用来形容距离极近。
  • 客棹客船,棹原本指船桨,此处以工具代指船只。
  • 舣指船只靠岸停泊。
  • 纷华繁华奢靡的外在功名利禄。
  • 卧龙居此处代指两位兄长所居住的居所,暗含对兄长才德的推崇。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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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铺陈的赋法开篇,从早潮骤起写起,层层递进渲染钱塘江海相连的浩茫水势,又以长鲸、蛟龙、溺鬼等极具冲击力的意象,把江潮的凶险可怖写到极致,令读者身临其境,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潮声与寒意。

诗人没有一味摹写水景,随即笔锋一转,写自己不敢贸然渡水,选择泊船山根的审慎选择,暗合了诗人处世不慕浮华、慎于行止的人生态度,也暗喻了北宋中期新旧党争交替、仕途风波迭起的现实处境,写景之外别有寄托。

末尾几句从实景跳转到对兄长居所的遥想,把羁旅的孤寂和兄弟间的深切思念融为一体,前面极写江潮的凶险,恰恰反衬出亲人相伴的可贵,全诗章法井然,景中寓情,风格清劲沉挚,是孔平仲五言古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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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著名文人孔平仲的酬和之作,诗题中的「常父」是孔平仲二哥孔武仲的字,「经父」是大哥孔文仲的字,三兄弟俱以文名显于当时,合称「清江三孔」,受到苏轼、黄庭坚等文坛大家的推重。

诗作写于孔平仲任职钱塘期间,当时他与两位兄长分散三地,收到孔武仲寄赠给孔文仲的诗作后,他观览钱塘江潮的险状,感念行路不易、兄弟离散,于是写下这首和作寄给二位兄长,既描摹眼前江景,也寄寓了深挚的思亲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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