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庄子

孔平仲 · 宋代 · 律诗

损此以锱铢，益我以千金。
岂足为轻重，徒能劳尔心。
覆彼以狐貉，蒙此以絺绤。
岂足为厚薄，徒能损卿德。
南山有鸷鸟，睥睨天地秋。
有意横八极，固非守一丘。
老鸱吓腐鼠，安可施于此。
鹓雏尚不屑，况非鹓雏比。

译文

收起
让对方损失哪怕只有锱铢般的微小分量，却让我获得价值千金的厚利。
这哪里算得上什么真正的轻重差别，只不过是白白劳苦你的心神罢了。
给对方披上贵重的狐貉裘衣，却让自己裹着粗劣的葛布夏衣。
这哪里算得上什么真正的厚薄等差，只不过是白白损害你的德行罢了。
南山之上有猛健的鸷鸟，在秋空之下雄视整个天地。
它志在翱翔于八方极远之地，本来就不是要守着一个小小的山丘。
老猫头鹰护住腐鼠发出威吓的举动，怎么能用到这样的高远之士身上。
就连鹓雏那样的瑞鸟都不屑于腐鼠，更何况志向远在鹓雏之上的人呢。

注释

收起
  • 锱铢古代极小的重量单位，六铢为一锱，用来比喻极其微小的事物。
  • 狐貉指用狐、貉的毛皮制成的贵重裘衣，代指华贵的衣物。
  • 絺绤细葛布和粗葛布的统称，指用葛布制成的廉价夏衣，代指粗劣的衣物。
  • 鸷鸟鹰隼之类的凶猛大鸟，这里用来比喻志向高远的贤士。
  • 睥睨斜目而视，这里指雄视、傲视的姿态。
  • 八极传说中八方最偏远的地方，代指天下广阔的疆域。
  • 老鸱老猫头鹰，《庄子·秋水》中将贪恋腐鼠的鸱鸟比作贪恋世俗权位的庸俗之人。
  • 鹓雏古代传说中与凤凰同类的瑞鸟，《庄子·秋水》记载它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非甘泉不饮，完全不屑于鸱鸟抢到的腐鼠。

赏析

展开
这首诗是宋代非常少见的深得庄子神髓的咏理诗，没有落入空谈玄理的窠臼，而是层层递进展开思辨。前四句先从世俗最常见的利益计较切入，点破世人斤斤计较微小损益的虚妄，指出这种算计只会徒耗心神，毫无实际价值。

中间四句进一步从物质享用的等差层面延伸齐物思想，点明世人执着于华贵与粗劣的物质差别，反而会让自身的德行受损，把庄子的齐物论从财富维度拓展到了人格修养的层面。

最后四句接连化用《庄子》的三个经典寓言，用雄视秋空、志在八极的鸷鸟，和贪恋腐鼠、发出威吓的老鸱形成极其鲜明的反差，最后以鹓雏不屑腐鼠的典故收束，把诗人不屑于世俗功名利禄的高远志趣展现得淋漓尽致，全诗说理通透，意象刚健，毫无宋代理诗常见的迂腐之气。

创作背景

展开
孔平仲是北宋著名文人，与兄长孔文仲、孔武仲并称“清江三孔”，诗文名动一时，他一生仕途几经起落，多次因直言进谏遭贬谪，长期浸淫于儒道两家经典。

这首《读庄子》是他闲居研读《庄子》时的感怀之作，诗中大量化用《庄子》的经典寓言，以齐物逍遥的思想消解世俗层面的得失计较，抒发自己不为功名利禄束缚的高远志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