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作

京东地平夷,自古四战国。
九州此居三,山海在封域。
北趋京洛近,南卷江淮直。
富饶足鱼盐,饱暖遍牟麦。
英雄欲飞腾,假此为羽翼。
隆准蹙秦亡,金蟆伺唐隙。
方今不忧此,所重只西北。
兵防最寡少,主帅失铨择。
蒿莱蔽城隍,绣涩满戈戟。
慢为盗之资,忽者祸所植。
吾视士大夫,赳赳半雄特。
歌谣尚慷慨,阔达本多匿。
腹心宜先安,豫备乃长策。
众方诵太平,我乃虞盗贼。
虽言亦谁听,痛哭损肝膈。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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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东一带地势平坦开阔,自古以来就是四方诸侯征战的要地。
九州的疆域这里占了近三分之一,山海都在它的管辖范围之内。
往北去往京城洛阳路途很近,往南可径直席卷江淮区域。
物产丰饶富足,鱼盐产出充裕,遍地都是大麦小麦,百姓衣食饱暖。
但凡英雄想要建功立业腾飞而起,都会借这里作为自己的辅助根基。
当年刘邦在这里起兵最终推翻秦朝,唐末黄巢也趁着空隙在山东起兵动摇唐室。
如今朝廷不担忧这里的防务,把全部重心都放在西北边境。
这里的兵力防守最为薄弱稀少,主帅的选拔任用也完全失当。
荒草遮蔽了城壕城墙,戈戟等兵器都生满锈迹蒙了厚尘。
懈怠疏忽就会给盗贼提供可乘之机,轻视防务必然会埋下祸根。
我看当地的士大夫群体,大多都是勇武过人的雄杰之士。
民间歌谣风格尚且慷慨激昂,当地人素来性情豁达藏着不少豪杰。
国家腹心地带应当先稳固安定,预先防备才是长久的安邦之策。
所有人都在称颂当下太平无事,只有我在担忧盗贼兴起的隐患。
我的这番言论没人愿意听取,忧思之下痛哭几乎损伤了肺腑。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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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地夷地势平坦。
  • 封域疆域、管辖范围。
  • 隆准指汉高祖刘邦,传说刘邦鼻梁高挺,故称隆准。
  • 金蟆指唐末起义领袖黄巢,民间传说他的谶语有“金蟆”之称。
  • 铨择选拔、遴选。
  • 城隍城墙和护城河,代指城防设施。
  • 绣涩指兵器生锈,锈迹像花纹一样遍布表面。
  • 肝膈代指肺腑、内心深处。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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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现实主义讽喻诗的代表作品,完全摒弃了当时诗坛流行的描摹闲情逸致的偏向,以极具前瞻性的战略眼光,点出了北宋朝廷重边地轻腹心的防务战略隐患。

全诗层层递进,先铺陈青州得天独厚的战略地位,再援引秦汉、唐末的历史例证说明此地向来是豪杰起事的根基,随后直面当下武备废弛的现实,最后抒发自己独怀忧思却无人理解的悲愤,沉郁顿挫,情感真挚,充分体现了传统儒家士大夫位卑未敢忘忧国的担当精神。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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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中后期,当时孔平仲任职青州地方属官,青州属于北宋京东路的核心重镇,是连接南北、控扼河海的战略要地。

彼时北宋朝廷将几乎全部的军事资源都投向西北,专注于应对西夏的边患,完全忽略了京东内陆的防务建设,孔平仲亲眼目睹青州武备废弛的现状,出于士大夫的忧患意识写下这首讽喻诗,直指朝廷防务布局的重大疏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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