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无核红柿

林中有丹果,压枝一何稠。
为柿已软美,嗟尔骨亦柔。
风霜变颜色,雨露加膏油。
大哉造化心,于尔何绸缪。
荆筐载趋市,价贱良易求。
剖心无所有,入口颇相投。
为栗外屈强,老者所不收。
为枣中亦刚,饲儿戟其喉。
众言咀嚼快,惟尔无所忧。
排罗置前列,圆熟当高秋。
且以悦一时,长久岂暇谋。
咄哉溃烂速,弃掷将谁尤。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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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林之中挂满了红色的果实,沉甸甸压弯枝条,长得何等繁密。
做成柿子之后质地柔软甘美,赞叹你连内核都生得这般柔和。
经秋风吹霜浸染褪去了青涩的颜色,又被雨露滋养得如同浸润了油脂。
大自然的化育之心何其仁厚,对你的照料竟是这般周到细密。
人们用荆条筐装着它赶往集市售卖,价钱低廉实在很容易买到。
剖开之后内里没有硬核,入口的风味十分契合人的喜好。
板栗外壳坚硬内里也带硬芯,牙口不好的老人都不愿食用。
枣子的果肉内里也藏着坚硬的果核,喂给小孩很容易刺到喉咙。
人人都说吃起来咀嚼得畅快,只有你完全没有这类让人担忧的问题。
宴会上你总被排在鲜果的前列,在秋高气爽的时节正好完全成熟。
暂且能让人享受一时的美味,谁又会为它的长久保存去费心谋划。
可叹它腐烂变质的速度太快,被人丢弃又能去责怪谁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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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丹果红色的果实,这里特指成熟的红柿。
  • 一何何等、多么,用来强调程度之深。
  • 嗟尔赞叹你,嗟是表示叹赏的语气词。
  • 造化指大自然的创造化育之力。
  • 绸缪这里指照料、眷顾得十分周到细密。
  • 荆筐用荆条编织的简易筐篓,是民间常用的载货器具。
  • 戟其喉刺到喉咙,戟本是古代的兵器,这里活用为动词,指像戟一样扎刺。
  • 咄哉感叹语气词,这里带有警醒、叹惋的意味。
  • 谁尤即尤谁,责怪哪一个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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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咏物诗中极富生活质感的作品,全程紧扣无核红柿的独有特质展开描摹,没有空洞堆砌的辞藻,将民间风物的鲜活感写得跃然纸上。

诗人先从柿树结果的盛景起笔,层层递进铺陈红柿经风霜滋养后的软美特质,又特意用带核的板栗、枣子作为反向对比,把无核红柿适口便利的优势写得十分真切,充满了世俗生活的烟火气。

全诗最有价值的是后半段的理趣升华:看似处处占优、被人排在宴饮前列的无核红柿,反而因为果肉过软、全无硬核支撑,极易腐烂变质,最终难逃被丢弃的命运。诗人借红柿的特质暗喻人事,点出过于追求圆融柔顺、全无风骨的人,往往难以长久立世,寄寓了十分深刻的人生反思。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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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诗人孔平仲的咏物代表作之一,收录于《清江三孔集》中,是他外放江南州县任职期间的作品。

孔平仲素来留心地方风物民情,秋日见到当地培育出的无核红柿广受百姓欢迎,有感于其独特的性状特质,便创作了这首兼具生活气息与理趣的咏物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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