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暴

孔平仲 · 宋代 · 律诗

怒雷殷殷西南天,黑气一抹如长烟。
鲸嘘鳌噫蛟吐涎,龙呼其俦相后先。
散为飞云盖蜿蜒,以尾卷海洒百川。
河伯乃在坎底眠,震惊掉动忧不全。
白浪涌起高于船,冈驰隰舞山回旋。
崩冲摆落蔚高骞,声势烈烈孰使然。
须臾寂静又改前,余氛倚汉犹青玄。
小虾奋头如自贤,神龙归宫鱼出泉。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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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鸣的震雷在西南天空滚滚作响,一抹乌黑的云气如同绵长的烟雾。
仿佛巨鲸吐息、神鳌喷气、蛟龙流涎,神龙呼朋唤友前后相随往来穿梭。
它们散开成为蜿蜒舒展的漫天飞云,甩动尾巴卷起海水洒向万千江河。
水神河伯原本正在水底安睡,被这惊天动静惊醒,惶恐不安生怕性命难保。
白色浪涛翻涌而起比船身还高,山岗仿佛在奔跑、低地仿佛在起舞、山峦也在盘旋。
暴雨崩腾冲激、凌空飞洒,声势如此猛烈,究竟是谁造就了这般景象?
片刻之间天地又归于寂静,变回了雨前的模样,剩余的云气傍着银河还泛着青黑之色。
雨后小虾在水面探头仿佛自以为贤能,神龙回归龙宫,游鱼也从泉水中跃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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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殷殷形容雷声连续不断、震动浩大的样子。
  • 鲸嘘鳌噫嘘指缓缓吐气,噫指呼气,这里想象鲸鱼、大鳌等海中神兽吐纳气息的状态。
  • 同类,同伴。
  • 河伯中国古代神话中的黄河水神,此处泛指水神。
  • 坎底坎在八卦中对应水,坎底即水底。
  • 低湿的平地。
  • 高骞骞指飞起,高骞即向高空飞腾升腾。
  • 须臾片刻,形容时间极短暂。
  • 此处指河汉,即银河。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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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特色是全程以神话视角重构雷暴景观,完全跳出了传统写景诗描摹实景的桎梏。开篇从雷声黑云起笔,随即引入鲸、鳌、蛟、龙等一众水族神兽的意象,将雷暴兴起、雨势滂沱、浪涌山摇的全过程,全部转化为群龙率水族兴云布雨的奇幻演出,想象之奇诡雄放,令人拍案叫绝。

全诗节奏张弛有度,前六句极写雷暴的声势浩大、动地惊天,将氛围推至顶点之后,笔锋陡然一转,写须臾之间雨散云收、天地复归平静,前后动静形成极强的反差。末尾两句以戏谑的笔调写小虾跃出水面、自以为得计的憨态,暗讽了世间庸人一旦得势便洋洋自得的情态,在写景之外暗寓理趣,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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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平仲是北宋中后期著名诗人,与兄长孔文仲、孔武仲并称“清江三孔”,诗文风格豪放清峻,与苏轼等人交游密切,创作多有奇气。

这首《观暴》是他任职地方期间,偶遇一场声势浩大的雷暴骤雨时即景创作的写景奇诗,并未局限于描摹眼前实景,而是调动神话想象重构自然景观,是北宋中期少见的浪漫主义写景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