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舟姑孰堂

崎岖遵狭港,托庇倚葭芦。
泊舟姑孰堂,乃在溪上居。
此溪来处远,东引丹阳湖。
微风起天外,爽气得秋初。
而我尚厌暑,卷帘心不舒。
蓬头赤两脚,踯躅遶四隅。
坐砌未为惬,偃身卧碑趺。
中宵倦摇箑,流汗落衣裾。
因观今则然,自问昔何如。
人情有未足,不见有有余。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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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崎岖的水路驶过狭窄港汊,暂寻庇护倚靠在岸边芦苇旁。
将行船停泊在姑孰堂边,我暂且栖身于这溪水之畔。
这条溪水的发源之处十分辽远,向东连通着浩渺的丹阳湖。
微凉的风从遥远的天际吹来,初秋的清爽气息渐渐弥散。
可我还在为残留的暑气烦闷,卷起船帘心绪始终不畅快。
头发散乱光着两只脚,徘徊着绕遍了四周的角落。
坐在台阶上仍觉不够舒适,索性躺倒在堂前的碑座之上。
到了半夜摇扇摇得困倦,汗水还是不断滴落沾湿了衣袍。
如今亲身经历这般困顿,忍不住自问从前境遇又如何。
世人的性情总难感到满足,从来不会察觉自己已然拥有富余。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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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遵沿着、顺着行走。
  • 托庇暂寻庇护、借地方躲避。
  • 葭芦生长在水边的芦苇丛。
  • 姑孰堂古堂名,因临近姑孰溪得名,位于今安徽当涂。
  • 丹阳湖古代江南知名湖泊,地处今安徽、江苏交界,姑孰溪向东可通此湖。
  • 踯躅徘徊踱步,行走不定的样子。
  • 砌台阶,这里指堂前的石阶。
  • 偃身躺倒、舒展身体卧下。
  • 碑趺石碑底部的石座,通常为方形或龟形。
  • 中宵夜半,深夜时分。
  • 箑古代对扇子的别称。
  • 衣裾衣服的前襟,这里代指整件衣衫。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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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近乎白描的质朴手法串联全程行旅体验,全无雕琢修饰的痕迹,前半部分先交代泊舟的缘由,顺势勾勒出姑孰溪连通大湖的开阔地理格局,点出初秋时节暑气未退、爽风初来的特殊环境特征,铺陈自然流畅。

后半部分转而聚焦诗人自身的日常状态,蓬头赤足、绕岸徘徊、卧于碑座、夜半挥汗的细节刻画极为生动,全无传统士大夫诗作常见的矫饰之态,将旅途漂泊的困顿倦乏写得真切可感,仿佛一幅随性而就的行旅速写。

末尾四句由自身当下的境遇自然生发哲思,点明世人永远难觉满足、鲜少感念自身已拥有富余的普遍心态,即景生情,顺势带出对人生应当知足的劝谕,完全没有空洞说教的生硬感,是宋诗以日常琐事入诗、寓理于情的典型代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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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孰堂坐落于今安徽当涂境内的姑孰溪畔,是北宋时期江南一带知名的临水休憩场所,往来行旅常在此泊舟暂歇。

孔平仲为北宋中后期地方文官,一生辗转于江浙、江西等地任官,多次沿江南水路往来赴任,这首诗正是他某次初秋行旅途中,暑气未消舟行受阻,泊于姑孰堂下时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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