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头

荒凉河湾陡然转折，河道狭窄得如同被捆束，亘古相传的老龙静卧在空旷河谷。
仿佛公然把整条河水收进细小微芒，哪怕是万里昆仑倾泻的水量也装不满它。
春光明媚中它仿佛睡醒，周身鳞甲尽数舒展，片刻之间浪头就奔涌而来。
冲过树梢扫过岸畔速度何等迅疾，浪沫喷作云雾溅起白雪，争相耸起高高的浪峰。
船夫们连声呼喊，两岸都被暴涨的河水挤得狭窄，惊骇得如同百虫蛰伏时突遇惊雷。
把缆绳接连系在好几根桩子上还怕脱开，不然连船带锚都会一同倾覆坠落。
没过多久水面又平整得像手掌一般，行客们唱起棹歌，船只在水面上下悠游。

• 斗转陡然转折，斗通“陡”，意为突然。
• 痴龙此处以神话中蛰伏的老龙比喻潜藏的黄河水脉。
• 毫芒毫毛的尖端，形容极其细微的空间。
• 崔嵬本指山势高峻，此处形容浪头高耸的样子。
• 百蛰所有蛰伏在土中过冬的虫类。
• 船碇船锚，停船时沉入水底用来固定船身的重物。
• 棹歌行船时船夫或乘客所唱的歌。

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全程以“痴龙”喻黄河水脉，全程用拟人的手法把无生命的水势写得活灵活现，从蛰伏到苏醒再到奔腾，完全打破了以往写黄河的陈腐意象。

全诗节奏和水势完全同频，前半段蓄势，中段迅猛爆发，末段陡然收归平静，张弛有度。诗人没有局限于正面写水，还通过船夫们惊慌失措的反应侧面烘托水头到来时的骇人声势，极具现场感，是宋代山水诗中描摹水态的上乘佳作。

这首诗收录于《清江三孔集》，是北宋诗人孔平仲任职河东路、往来黄河沿岸期间的纪行作品。

孔平仲长期在黄河流域为官，对黄河春汛时节水头陡涨的奇特水文景象有大量切身观察，这首诗完整记录了春汛突发从酝酿到暴涨再到平复的全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