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谢仲规致仕

公年五十余,须鬓黑如漆。
朝廷方进用,未是挂冠日。
又非力不任,数以身自乞。
人疑徇虚名,今也践其实。
萧然巢许姿,臭腐视冕绂。
东南富人材,卿相近间出。
急流能勇退,千古未有一。
贤哉谢夫子,趣尚真不屈。
腾装岭外远,归棹江边疾。
故乡何日到,清暑坐华室。
荔包杂红紫,茶品分甲乙。
岁时会亲宾,左右列图帙。
回头烟瘴地,挥手风波窟。
天将劳以生,乃独取闲佚。
观公眉宇秀,凛凛有道骨。
当为地上仙,不是笼中物。
我亦素有心,贱贫嗟汩没。
鸿鹄羽翼成,高飞脱罗罻。
鹪鹩未有巢,侧目空自失。
短章健公决,行且营蓬荜。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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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年纪刚过五十多岁,胡须鬓角还乌黑得像涂了漆。
朝廷正打算提拔重用您,远还没到辞官归乡的年纪。
也不是身体衰弱无力胜任,多次主动向朝廷申请退休。
旁人原先怀疑您是博取虚名,如今您真的做到了言行一致。
您有着巢父许由一般的潇洒风姿,把官印绶带看得如同臭腐之物。
东南一带向来人才辈出,公卿宰相接连不断涌现。
能在仕途顺境中果断抽身急流勇退,千年来也没有几人做到。
贤德啊谢先生,您的志趣高尚从来不肯屈从世俗。
收拾行装从遥远的岭外出发,归家的船在江面上行得飞快。
不知哪一天就能回到故乡,在清凉的高堂里消夏闲坐。
盘中的荔枝红紫相间品类繁多,煮茶时还能分出品质高下。
逢年过节和亲友宾客聚会,身旁左右摆满了典籍画卷。
回头望一眼曾经任职的岭南烟瘴之地,挥手作别风波险恶的官场。
上天向来让世人劳碌奔波,唯独您选择了安闲逸豫的生活。
看您的眉目清朗秀逸,气度凛然带着有道之人的风骨。
您本就是逍遥自在的地上神仙,绝非被关在牢笼里的凡俗之物。
我平日里也早就有归隐的心愿,可惜长久沉沦在贫贱失意之中。
您像羽翼丰满的鸿鹄,高高飞出摆脱了世俗的罗网。
我却像还没找到安巢的鹪鹩,只能侧目望着您远去空自怅然。
写下这首小诗为您的决断喝彩,我不久之后也会修建茅屋准备归隐。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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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致仕古代官员辞官退休,将官职交还朝廷的制度。
  • 挂冠典出《后汉书》,指辞官归隐。
  • 徇虚名谋求虚假的名声。
  • 巢许上古隐士巢父、许由的合称,后世用来代指淡泊名利的高洁隐士。
  • 冕绂古代官员的礼帽和印绶,代指官爵官位。
  • 急流勇退比喻在仕途顺境时果断抽身,避祸归隐。
  • 归棹归家的船,棹是船桨,代指船。
  • 图帙典籍和画卷,帙是古代装书籍的套子。
  • 闲佚安闲舒适,没有俗事缠身。
  • 汩没沉沦、埋没,指失意不得志。
  • 罗罻捕猎的罗网,这里代指官场的束缚和陷阱。
  • 鹪鹩一种小型鸟类,常用来代指胸无大志、安于小巢的人。
  • 蓬荜用蓬草荆条搭建的房屋,代指简陋的隐居居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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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伤离怨别的俗套,通篇以议论开篇却饱含真挚的情感力量。诗人先刻意点出友人年力尚壮、仕途正顺的处境,反衬出他主动辞官选择的超凡脱俗,直接推翻了世人对友人“博取虚名”的质疑,把谢仲规的品格和上古高士巢父许由并列,推崇之意溢于言表。

诗的中段用大量笔墨想象友人归乡之后的闲适生活场景:品荔、辨茶、会亲友、阅典籍,画面鲜活饱满,没有丝毫夸张的美化,全是发自内心的向往,把归隐生活的自在安逸写得极具感染力。

全诗后半段用比兴手法收束,以鸿鹄比喻友人脱身官场牢笼的潇洒,以鹪鹩自喻自身沉沦世俗的无奈,在赞美友人的同时也抒发了自己久困党争漩涡、渴望归隐的人生志向。整首诗意气劲健旷达,语言质朴刚健,尽显北宋中期士大夫蔑视权位、追求精神自由的高洁胸襟。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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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清江三孔集》,是北宋诗人孔平仲为友人谢仲规辞官归乡所作的赠别作品。谢仲规当时在岭南任官,尚未达到北宋法定的七十岁致仕年龄,便多次主动向朝廷申请辞官,时人大多对此举动不解。

当时北宋新旧党争日趋激烈,朝堂风波迭起,谢仲规不愿卷入倾轧,选择在仕途上升期抽身远祸,孔平仲本人也多次因党争牵连被贬,对友人的抉择有着极强的共情,因此写下这首诗表达推崇与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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