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杨氏歌

杜甫 · 唐代 · 律诗

佳人绝代歌，独立发皓齿。
满堂惨不乐，响下清虚里。
江城带素月，况乃清夜起。
老夫悲暮年，壮士泪如水。
玉杯久寂寞，金管迷宫征。
勿云听者疲，愚智心尽死。
古来杰出士，岂待一知己。
吾闻昔秦青，倾侧天下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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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容貌绝世的佳人唱起歌来，卓然独立轻启皓齿，吐露出清亮动人的曲调。
满座的人都被歌声深深触动，神色凄然全无欢乐，那清越的声响仿佛从高远云空飘落人间。
江畔的城池正笼罩着一轮素白的明月，更何况这动人的歌声是在清冷的深夜响起。
我这垂暮老人听了不禁悲从中来，壮年的豪杰之士也不由得泪下如雨。
席间的玉杯被长久搁置无人举杯，伴奏的金管乐曲也仿佛迷失了宫征的正声。
不要说在座的听者已经疲惫倦怠，无论愚人智者此刻的心魂都被歌声彻底撼动。
自古以来那些超凡出众的贤士，哪里一定要等到知己的赏识才能彰显自身价值。
我听说古代善歌的秦青，一开口便能让全天下的人都为之动容倾心。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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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氏指宴会上演唱的杨姓歌女，生平具体事迹已不可考。
绝代冠绝当代，世间无人能比。
清虚原指道家所称的清虚天界，此处代指高远的天空。
金管金属制作的管类乐器，比如笛、箫之类，是古代宴乐常用的伴奏乐器。
宫征古代五音中的宫音和征音，此处代指所有乐律声韵。
秦青传说中先秦时期的顶级善歌者，出自《列子·汤问》，相传他唱歌时能让行云都为之滞留。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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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突破了多数咏乐诗侧重描摹歌声形态的常规写法，将重点放在歌声带给听者的精神震撼之上，以听乐为引，寄寓了诗人暮年的身世之悲与人生襟抱。开篇不刻意铺陈歌女的容貌美艳，只点出她卓然独立的姿态与绝世歌艺，清简有力，立刻将读者带入清寂的宴饮场景之中。

全诗层层递进渲染歌声的感染力：从满堂惨然的整体反应，到暮年老者、壮年壮士各自的情绪触发，再到玉杯闲置、乐声失准的细节烘托，把无形的音乐冲击力转化为可感的具象场景。最后以秦青的典故收束，既高度赞叹杨氏歌技出神入化，也顺势翻出“岂待一知己”的旷达情志，将个人怀才不遇的愤懑转化为对贤士价值的深度肯定，立意远超一般的赏乐诗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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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唐代宗大历二年（公元767年），当时56岁的杜甫正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饱经安史之乱后十余年的漂泊流离，仕途失意、年华老去的悲慨始终盘桓在他心头。

某次杜甫出席当地友人的宴集，席间一位姓杨的歌女演唱古调，歌声清越悲怆，满座动容，杜甫心有所感，便写下了这首咏乐抒怀的五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