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中偶成呈介之

吾生十五犹童孩,胸中胆气摩天开。
自怜少年辄有老夫志,恐是天仙犯帝怒,谪在下世驰驱乎尘埃。
壮志若铁石,顽直未易摧。
奈何诸侯不荐贤,天子不闻才。
空使丈夫儿,藏头缩角埋蒿莱。
天不管,地不顾,此理得不呜呼哉。
今朝大饮致沉疾,朋友戢迹绝往来。
使人孤眠北窗下,风雨萧萧良可哀。
冷笑今之世人少信义,旦暮之间辄变喜爱成嫌猜。
介之不恤我,扶力吟咏摅幽怀。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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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十五岁的时候还像个孩童,胸中的胆气直冲云霄冲破天际。
自怜年少时就怀有老成的济世志向,恐怕是天上的仙人触犯了天帝的怒意,被贬到尘世之中在纷扰的俗世里奔走劳碌。
我的壮志像铁石一般坚硬,刚直的性情从来都难以被摧折。
无奈地方长官不肯举荐贤才,天子也无从知晓我的才干。
白白让堂堂男子汉,收敛锋芒埋没在草野之间。
上天不管,大地不顾,这样的世道怎能不让人仰天长叹。
今日痛饮之后得了重病,往日的朋友们都收敛行迹再也不肯登门往来。
让我独自在北窗下卧病,窗外风雨潇潇实在是令人哀痛。
我冷笑如今的世人缺少信义,早晚之间就会把喜爱变成猜忌嫌怨。
只有介之你体恤关怀我,支撑着我吟咏诗句抒发胸中幽闷的情怀。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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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介之作者的友人,生平待考,是孔平仲仕途失意时期为数不多的至交。
  • 谪古代指神仙或官吏被贬罚到下界或偏远地方。
  • 驰驱奔走劳碌。
  • 蒿莱野草杂草,代指草野民间。
  • 戢迹收敛行迹,指避面不肯往来。
  • 摅幽怀抒发胸中郁结的情怀。摅,抒发、舒展。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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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风格奇崛奔放,完全突破了宋诗常见的含蓄内敛范式,以直抒胸臆的手法层层推进情感。开篇先写少年时直冲云天的胆气,把自己的失意归因于天谴,想象奇崛夸张,尽显狂士本色。

全诗情感跌宕起伏,从壮志凌云的豪迈,转到贤才不遇的愤懑,再到病中被亲友疏远的寒凉,最后落到对知己介之的感激,情感落差极大,极具冲击力。诗中对世态炎凉、信义沦丧的批判,不加任何掩饰,完全是失意文人掏心掏肺的真情流露,没有半点矫揉造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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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清江三孔集》,是北宋诗人孔平仲仕途困顿时期的抒怀作品。孔平仲与兄长孔文仲、孔武仲并称“清江三孔”,在北宋新旧党争中属于旧党阵营,多次遭到新党排挤贬谪,长期沉沦下僚。

这首诗是他某次染病闲居时,写给挚友介之的寄赠之作,既抒发了自己半生失意的愤懑,也向知己倾诉了病中的孤寂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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