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夜作

天色将明时四下一片迷蒙，看着雪花纷纷飘落，溪水缓缓流淌，能察觉到暗潮渐渐萌生。
我在船窗边静静安坐，身旁没有其他外客，持杯对饮相伴的只有自家兄弟。
算来我们兄弟相聚总共也没有几日，索性尽情流连欢饮，直坐到三更时分也无妨。
不如索性直接就在船中留宿，岸边坡陡泥深，实在是没法迈步前行。

• 晓色漫漫指天刚亮时分四下迷蒙漫漶的样子。
• 脉脉本指含情相视的样子，这里形容溪水平缓无声、缓缓流淌的状态。
• 遮莫宋代民间口语，意思是尽管、任凭，带有“索性不妨”的松弛意味。
• 径就直接就近、索性就着的意思。
• 岸斗“斗”通“陡”，指江岸的坡势陡峭难行。

这首诗完全摒弃了宋诗常见的用典炫技习气，以极质朴的白描手法记录日常相聚的细碎场景，情感真挚自然，毫无矫饰。

全诗从雪天晓色的环境起笔，先铺陈出清冷静谧的江夜氛围，随即转入兄弟围坐舟中对饮的核心场景，没有多余的修饰，把“相聚时短、不妨尽兴”的松弛感写得淋漓尽致。最后两句以“岸陡泥深不如留宿”的生活化收尾，全无刻意造作的诗意，反而把兄弟之间毫无拘束、随性自在的深厚情谊落到了实处，冲淡平和，余味悠长。

这首诗收录于宋人编定的《清江三孔集》，是北宋中后期孔平仲江行旅居途中所作的纪事小诗。

孔平仲与兄长孔文仲、孔武仲并称“清江三孔”，兄弟三人情谊极深，这首诗作于冬日雪夜，几人偶然在舟中相聚，畅饮至深夜，诗人有感于相聚时日短暂，随性写下这首充满生活气息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