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凫行

您没看见那黄鹄曾经比五尺高的孩童还要高大，如今变成白凫，形貌衰老得像个老翁。
旧日田垄里遗落的谷穗早已被采食一空，天寒岁末它只能在汹涌波涛里往来漂泊。
鱼虾之类腥膻的东西它向来不肯食用，整日忍着饥饿在水面上往西又往东漂流。
当年鲁国东门的海鸟鶢鶋也失意困顿，听说直到如今它还在躲避着人间的疾风。

• 白凫白色的野鸭，这里是诗人托喻自身的核心意象。
• 黄鹄传说中形似天鹅的大鸟，古人常用来比喻志向高远的贤士。
• 故畦指旧日的田地。
• 鳞介泛指有鳞和甲壳的水生动物，这里代指鱼虾之类的腥膻食物。
• 鶢鶋传说中的海鸟，出自《国语》典故，代指不容于乱世的贤士。
• 蹭蹬本指路途困顿难行，这里比喻人生失意、遭遇坎坷。

这首诗通篇采用比兴寄托的手法，以白凫的前后变化暗喻自身的身世遭际，全无直露的悲叹，却处处见出沉郁的深情。

开篇以黄鹄化白凫的奇特想象起笔，将早年壮志凌云的自己比作高飞的黄鹄，晚年漂泊衰老的处境比作形貌枯槁的白凫，巨大的落差自带苍凉感。

中间两句写白凫不食腥膻、忍饥漂泊的品性，正是杜甫一生恪守清高操守、不肯随俗俯仰的人格写照，末句引入鲁门海鸟的典故，将个人的失意拓展到对整个乱世中贤士无处容身的普遍命运的悲悯，意蕴沉厚悠长。

《白凫行》是杜甫晚年流寓夔州时期的作品，作于唐代宗大历元年（公元766年）前后。

此时杜甫已在蜀地漂泊多年，仕途失意，生计困顿，又听闻中原战乱未息，归乡无望，便常常以咏物诗托寓自身的遭际与感慨，这首诗便是借水鸟白凫的形象自况的咏物名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