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空灵岸

杜甫 · 唐代 · 律诗

沄沄逆素浪,落落展清眺。
幸有舟楫迟,得尽所历妙。
空灵霞石峻,枫栝隐奔峭。
青春犹无私,白日亦偏照。
可使营吾居,终焉托长啸。
毒瘴未足忧,兵戈满边徼。
向者留遗恨,耻为达人诮。
回帆凯赏延,佳处领其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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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水翻涌着扬起白色浪涛逆流而上,我视野开阔,纵目远眺清朗的景致。
所幸船行得十分缓慢,让我能够尽情饱览沿途所有的美妙风光。
空灵岸的丹霞山石高峻陡峭,枫树和栝树掩映着奔涌似要倾倒的崖壁。
春天的造化全然没有偏私,明亮的日光也遍洒在这幽僻的山水之间。
我真想在这里营建自己的居所,终老于此,寄情于长啸舒怀。
这里的毒瘴并不值得忧虑,可边境的战乱兵戈却遍布了荒远的边地。
倘若只顾隐逸避世,定会留下遗憾,我耻于被通达之士所讥诮。
于是调转船帆,继续从容游赏山水,在佳胜之处领会风光的要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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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沄沄水流汹涌翻涌的样子。
  • 落落开阔疏朗的样子,这里指视野不受遮挡。
  • 空灵岸地名,位于今湖南株洲湘江之滨,是唐代著名的湘江游览胜景。
  • 枫栝枫树和桧树,栝即桧树。
  • 边徼边境、边地,指荒远的边疆区域。
  • 达人诮被通达事理的贤人所讥诮嘲讽。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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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杜甫晚年湘江纪行诗的代表作品,前半部分纯用白描手法勾勒山水,从行船遇浪的开阔视野写起,将舟行缓慢的意外之喜、空灵岸霞石峻峭、林木掩映的奇绝景致铺陈出来,明丽鲜活,毫无滞涩之感。

全诗最动人的地方是后半段由景入情的转折,诗人先对眼前山水生出归隐终老的向往,随即又立刻跳出个人安逸的小格局,想到边境遍地兵戈、故土尚未安宁,不愿做只顾一己逍遥的隐士,这种矛盾的心理恰恰是杜甫一生忧国忧民本性的真实流露,沉郁的家国情思藏于明丽的山水描写之下,情感厚重而不压抑,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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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代宗大历四年(公元769年),当时五十八岁的杜甫结束岳阳的短暂停留,沿湘江南下前往潭州,行船途中停泊在空灵岸,也就是如今湖南株洲的空灵岸,又称观音岩。

此时安史之乱虽已平定,但各地藩镇割据引发的战乱仍未平息,杜甫辗转漂泊于湘江流域,生计困顿,既对眼前的奇绝山水心生归隐之念,又始终牵挂着中原故土的安危,便将这种复杂心绪尽数写入这首纪行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