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岳

南岳衡山对应南方守护神朱鸟，祭祀的礼仪传承自上古百代君王。
迅疾之间汇聚天地灵气，无边的云气覆盖了大半南方炎热之地。
国家沿用古来的祭祀典制，核心在于君主的德行而非祭品的芬芳。
上古舜帝南巡的踪迹早已寂寥无寻，贤明的有虞氏如今早已消亡。
等到我身陷纷乱的世俗尘网，一路漂泊渡过了潇江与湘江。
望中一轮红日从绝壁之上涌出，我乘着小舟荡漾在清亮的波光旁。
祝融峰为南岳五峰之尊，其余诸峰依次排列高低错落。
唯独紫盖峰不肯俯首朝奉，与祝融峰争高，山势嵯峨遥遥相望。
我听闻传说中的女仙魏夫人，当年有群仙相伴在衡山往来翱翔。
有时五峰之间腾起云气，散作清风吹拂如同飞落的寒霜。
我被漫长的旅途牵束催迫，没有闲暇拄着拐杖登上高高的山岗。
待我归来之后盼能再度命驾出游，斋戒沐浴在洁净的玉堂休整。
我再三叹息询问地方长官，要怎样才能辅佐我们的君王。
切莫让祭祀的牲礼玉璧迁就衰颓的世俗，神灵想来必会降下福祥。

• 朱鸟中国古代天文四象中的南方七宿总称，是南方的守护神，对应南岳衡山的方位属性。
• 秩礼规定等级秩序的祭祀礼仪。
• 歘吸迅疾倏忽的样子。
• 鸿洞也作“澒洞”，形容云气弥漫、无边无际的状态。
• 有虞指上古贤君舜帝，传说舜曾南巡至衡山。
• 洎等到、及至。
• 祝融南岳衡山的最高峰，传说上古火神祝融葬于此，衡山也因此别名“祝融峰”。
• 魏夫人传说中的道教女仙魏华存，晋代人，相传曾在衡山修道飞升，是南岳著名的仙话人物。
• 府主此处指当时的潭州刺史，杜甫的友人。

这首《望岳》完全不同于青年杜甫咏泰山时“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昂扬锐气，满是暮年漂泊的沉郁厚重感。全诗开篇不从写景入手，反而先追溯南岳千百年来的祭祀传统，直接点出祭祀的核心是“在德非馨香”，暗讽当世君主不修德政、祭祀徒有虚文的现实，怀古之中藏着深切的现实批判。

中间八句铺陈衡山的形胜与传说，“紫盖独不朝，争长嶫相望”以拟人化的笔法写山峰傲岸的姿态，笔力苍劲奇崛，仙话典故的融入又为衡山添上了一层缥缈空灵的色彩，将南岳的神性与雄奇写得淋漓尽致。

全诗收尾处从个人未及登山的遗憾，自然转向对家国安定的祈愿，即便身处困顿流离的境地，诗人依然心系朝政、忧念世风，杜诗“位卑未敢忘忧国”的沉郁特质在此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首诗是唐代宗大历四年（公元769年），五十八岁的杜甫漂泊湖湘一带时所作，是杜甫三首《望岳》中专门咏叹南岳衡山的篇章，与早年写东岳泰山、中年写西岳华山的两首《望岳》先后呼应。

此时安史之乱平定未久，地方藩镇割据乱象丛生，杜甫辗转流离于湘楚大地，久慕南岳盛名却未能尽览胜景，便将怀古、咏山、抒怀融为一体，写下这篇寄意深远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