卦名寄芸叟

小丰犹可喜,况此大有年。
流庸已归妹,狱讼久萧然。
明圣临六合,吁俞萃群贤。
乾坤协气满,井邑欢声连。
张公性谦静,玉节镇湘壖。
茇舍富暇豫,铃斋恒昼眠。
万家人喜悦,邻壤蒙安全。
譬如泰山云,益此涸辙泉。
我鄙无所解,昔随公得仙。
超升已连帅,羁旅今华颠。
属郡损末理,邮筒贲新篇。
坎坎我鼓腹,咸韶媿朱弦。
暌乖每自念,姤遇两何缘。
野色小过雨,秋声渐号蝉。
园林凄剥落,楼观蔚腾骞。
曳履烟景外,支颐岚翠前。
尝闻东晋士,多闻远师禅。
盛世非否塞,微生自屯邅。
庐岳决遁去,老夫无妄言。
迹同人间世,心炼鼎中铅。
流俗若飞蛊,困途多堕鸢。
相需缑岭上,一比洪崖肩。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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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熟年景已经足够让人欣喜,更何况如今是五谷丰登的大熟之年。
流亡在外的百姓都已返回家乡,地方上的官司诉讼早已绝迹,一派安宁。
圣明的君主君临天下,朝堂上和洽呼应,汇聚了众多贤才。
天地之间祥和之气充盈,市井乡野处处都是接连不断的欢声笑语。
张公您生性谦和沉静,手持朝廷符节镇守湘水之畔的属地。
您的行馆之中多有闲暇逸乐,官署的铃阁里时常清静得可以白日安睡。
治下的千家万户都满心喜悦,相邻的州县也承蒙您的庇佑得以平安。
您的恩泽就像泰山上的云气,滋养了干涸车辙里濒临绝境的泉水。
我生性鄙陋没有什么过人的才识,从前有幸追随您如同得道成仙。
您越级升迁成为一方的军政长官,而我漂泊羁旅如今已经鬓发斑白。
下属郡县省去了繁杂的细碎事务,驿寄的书信里承载着您新写的诗篇。
我叩击腹部悠然自乐,面对您如古乐般的佳作,我愧对手中的朱丝琴弦。
每每想到我们分离两地便暗自怅惘,当初意外相逢又哪里是前世注定的机缘。
郊野的景色刚经过一场小雨,秋声渐渐响起,寒蝉开始哀鸣。
园林里的草木凄清凋零,远处的楼台观阁在烟岚中高高耸立,气势飞腾。
我踏着烟色漫步于景致之外,在苍翠的山雾之前以手托腮悠然远望。
曾经听说东晋时期的名士,大多都追随高僧修习禅法。
如今是太平盛世绝非闭塞不通的衰世,只是我个人的命运坎坷多有不顺。
我已经决意要遁隐到庐山之中,老夫说的绝不是虚妄的空话。
我的行迹虽然混迹在世俗人间,内心却像在丹炉中冶炼铅汞一样修炼心性。
世俗之人就像乱飞的蛊虫,坎坷的仕途中多有像坠落的鸱鸢一样的凶险陷阱。
我们相约在缑氏山的岭上相会,一同比肩于仙人洪崖的身侧,共赴隐逸之约。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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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芸叟北宋文人张舜民的号,张舜民官至吏部侍郎,性格刚直,能诗擅文。
  • 湘壖湘水岸边的土地,此处指今湖南一带的辖区。
  • 茇舍古代官员出行途中临时休憩的馆舍,此处代指地方长官的行署。
  • 铃斋古代州郡长官的官署,因官署前悬铃,有事则摇铃传呼,故称铃斋。
  • 连帅古代指诸侯之长,宋代引申为对转运使、安抚使等一方军政长官的尊称。
  • 屯邅出自《周易·屯卦》,形容命运坎坷,前路不顺。
  • 缑岭即缑氏山,传说中王子乔乘鹤升仙的地方,后世常用来指代修仙隐逸的名山。
  • 洪崖传说中的上古仙人,后世常用来作为隐逸高士的代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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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将卦名诗这种原本容易流于文字游戏的杂体体裁,完全融入了寄赠抒怀的创作目的,全诗暗嵌《大有》《归妹》《萃》《乾坤》《井》《谦》《节》《豫》《益》《解》《升》《旅》《损》《贲》《坎》《咸》《暌》《姤》《小过》《剥》《履》《颐》《晋》《师》《否》《屯》《遁》《无妄》《鼎》《蛊》《困》《需》《比》三十余个周易卦名,排布自然,几乎看不出刻意嵌字的痕迹。

诗歌结构层次分明,前半部分盛赞张舜民治下政清人和的太平景象,对友人的理政才干极尽推崇,中间部分回溯二人多年交谊,感慨彼此仕途升沉的不同际遇,后半部分转而抒发自己饱经党争倾轧之后,厌倦世俗、决意归隐的情志,冲淡平和之中藏着深沉的人生感慨。全诗语言质朴醇厚,格调高古,既保留了杂体诗的精巧趣味,又不失抒情寄赠的真挚情感,是宋代文人杂体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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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后期著名诗人孔平仲的晚年作品,诗题中的「芸叟」是北宋文人张舜民的号,二人同属新旧党争中受牵连的旧派文人,交谊深厚,常有诗文往来。

当时张舜民以直龙图阁的身份出任湖南转运使,孔平仲遭贬谪流寓湘中,二人比邻而居,多有唱和。这首诗是典型的宋代杂体诗,全诗句句暗嵌《周易》卦名,却毫无拼凑生硬之感,是宋代卦名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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