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酬故高蜀州人日见寄

当初承蒙你在蜀州人日那天寄来诗作，没料到这清妙的诗篇失散搁置了这么久。
今早我整理旧稿打开书卷，忽然眼睛一亮，流着泪低声吟诵，往事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唉，你这位壮士平生意气慷慨，声名汇聚震动了广阔的天宇。
你曾为我凄然写下求友的诗篇，感慨时局郁郁不得志，却始终怀抱匡扶君主的伟略。
如今锦里的春光依旧烂漫，可你这位曾在朝廷侍奉的近臣早已与世长辞。
我如今漂泊在潇湘水乡，身旁只有鼋鼍出没，鄠杜的秋空里再也见不到你这雕鹗般的俊才。
如今你我天各四方的旧话再和谁提起，只剩我满头白发，拖着病体独自乘着一叶扁舟。
远望着被寇盗盘踞的京城，我仍想倾尽东海之水，彻底荡涤污浊的乾坤。
边塞西蕃的势力四处充斥，中原士大夫纷纷南逃，大多狼狈奔走。
我像湘灵鼓瑟至今悲悼古帝的子女，如今又哪里能拖着衣襟去寻昔日交游的王侯之门。
你的文章像曹植那样气势波澜壮阔，襟怀像服食求仙的淮南王刘安那样德业尊崇。
此刻悠长的笛声谁能消解我纷乱的愁思，我只能写下这篇诗篇，为远逝的你招魂。

• 人日古代传统节日，指农历正月初七。
• 散帙打开书套，指整理、翻阅书籍。
• 合沓汇聚、累积的样子，此处指声名广传。
• 寥廓广阔辽远的天宇。
• 匡君略匡扶君主、安定天下的谋略。
• 瑶墀玉石砌成的殿阶，代指皇宫。
• 鼋鼍大鳖和扬子鳄，此处泛指水乡出没的水族。
• 雕鹗两种猛禽，古人常用来比喻才力雄俊的豪杰之士。

这首诗突破了一般悼友诗作只抒私谊的局限，将个人的死生离别和整个安史之乱后的时代疮痍完全融为一体。开篇从翻见旧诗、迸泪长吟写起，层层回溯二人半生交谊，既盛赞高适的雄才高名，也痛惜友人壮志未酬身先死的遭遇。

全诗沉郁顿挫，笔力千钧，“欲倾东海洗乾坤”一句更是将杜甫和高适二人共同的济世理想和盘托出，在悲悼老友的同时，也抒发了自己暮年漂泊仍心系家国的宏大情怀，是杜甫晚年七言古诗的代表力作。

这首诗作于唐代宗大历五年（公元770年），是杜甫晚年流寓潭州时的作品。此前高适任蜀州刺史时，曾于上元二年人日题诗寄赠杜甫，杜甫当时因辗转流离未能及时酬答。

多年之后高适已经辞世，杜甫偶然翻检旧文稿，看到高适当年的手迹，睹物思人，百感交集，于是写下这首追怀故人的酬寄之作，此时距离高适去世已经整整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