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题慧山寺

我从京城咸阳获起重用的第二年，五月端午这日乘舟南下。
沿途两座水闸新近落成，水道常年湿润，白色的水流像白练径直贯穿吴松江面。
淮南来的舵师第一次进入浙地，打听沿途的城邑乡里还全然陌生茫然。
早就听闻《茶经》记载的慧山泉水，在海内知名已经有五十年。
今日我亲自前来舀取泉水品鉴，亲眼所见才知道它远胜过千种传闻。
恰好此时刚有从建安送来的新茶，青瓷杯、石制茶臼都摆出来争相试用。
茶粉经过万次碾罗细得像玉泥般柔腻，小瓶里的水正烧到蟹眼初冒的程度。
烹出的茶乳如云脚般覆盖在茶盏表面，凑近嗅一口香气，困意全消。
洗净炊具拿好水壶，盛上这甘美的泉水，封好题字寄给远方的显贵友人。
仙人看这泉水像通透的琉璃，才明白当年的陆羽绝不是寻常凡人。

• 慧山寺位于江苏无锡惠山，慧山即惠山，寺旁有被陆羽评为天下第二泉的惠山泉。
• 组练本指白色的丝绦组带，这里用来比喻奔涌的白色水流。
• 吴松川即吴淞江，是古代江南运河连通太湖的重要水道。
• 柁师即舵师，行船的掌舵人。
• 建安宋代建州建安府，今福建建瓯，是宋代贡茶建茶的核心产地。
• 蟹眼古人描述烧水初沸时水面冒出的细小气泡，形状像螃蟹的眼睛，是煎茶的最佳水温。
• 云脚指煎茶时茶汤表面浮起的细密白色茶沫，是好茶的特征。
• 瑠璃即琉璃，佛教中认为是通透澄澈的宝物，这里用来形容泉水的洁净透明。

这是宋代非常有代表性的纪游茶诗，全诗以行舟访泉为线索，把旅途见闻、试泉烹茶、寄友抒怀几个场景自然串联，毫无生硬堆砌之感。

诗歌语言质朴平实，没有刻意用典，从初入浙地的陌生感写起，层层递进，把听闻名泉、亲见名泉、烹茶试泉、寄泉赠友的全过程描摹得鲜活生动，充满生活气息。

末尾两句宕开一笔，以琉璃喻泉水，盛赞陆羽的品鉴眼光，既点明了慧山泉的超凡地位，也把普通的游赏活动升华到了对茶文化精神的推崇，余味悠长。

这首诗作于北宋崇宁年间，张商英被朝廷重新起用、南下赴任的途中。

当时他沿运河行船经过无锡，恰逢端午佳节，听闻慧山（即惠山）的泉水是茶圣陆羽评定的天下名泉，特意停舟前往慧山寺游览，烹泉试茶，尽兴之后写下这首纪游留题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