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谷道中闻杜宇

高大的杉树挺拔耸立，此地往北连接着岢岚山。
生长在蜀地的杜鹃鸟，为何要飞到这北方山野啼鸣？
想来是羽翼误了你远行，天地辽阔你早已迷失了故乡的方向。
白昼悠长山谷空旷辽远，你啼鸣到口角都渗出了殷红的鲜血。
我也有祖辈留下的故居，就在高出尘世的峨眉山三峰之下。
离开故乡已经整整二十年，辗转做官头发都快要斑白了。
我难道不盼望西归故乡，看青葱林木映衬着潺潺流水？
你生有羽翼尚且这般漂泊，我这没有翅膀的人何时才能返还？

• 杜宇即杜鹃鸟，传说为古蜀帝杜宇魂魄所化，啼声凄切，古典诗词中常用来寄托思乡之情。
• 岢岚山位于今山西岢岚县东北，是晋北的标志性名山。
• 朱殷指赤黑色的殷红血色，传说杜鹃啼鸣至出血仍不停歇。
• 先庐指先祖遗留的故居、旧宅。
• 三峨即峨眉山，因有大峨、中峨、小峨三座主峰而得名，是蜀地的标志性名山。
• 潺湲形容水流缓慢流动的样子，这里代指故乡的清溪流泉。

这首诗采用比兴托物的手法，全程围绕“闻杜宇”的核心线索展开，由物及人，层层递进。开篇先写蛇谷道的地理环境，点明此地本是北方寒荒之地，为蜀地杜宇的意外出现做铺垫，自然引出对杜宇失乡漂泊的共情。

后半部分由杜宇的境遇顺势转到自身，将宦游二十年、鬓发将斑的仕宦漂泊之悲，与杜宇的身世形成互文对照，最后以“有翼尚飘泊，无翼何时还”的反问收束，把思乡的沉郁情绪推向顶点，语浅情深，极具感染力。整首诗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物我交融，把北方塞北的荒寒之景和蜀地故乡的温暖记忆形成强烈反差，是宋代羁旅诗中颇具特色的作品。

这首诗是北宋中后期名臣张商英北行途经晋北蛇谷道时所作。张商英本是蜀地（今四川新津）人，常年在北方仕宦，远离故土。

蛇谷道位于今山西岢岚一带，地处塞北，本非蜀地杜鹃的栖息范围，诗人在途中意外听到杜宇啼鸣，联想到自己同样漂泊异乡的境遇，遂写下这首寄寓深沉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