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东坡所和滕希靖雪浪石诗古律各一 其一

风波末路方奔屯,屹然不动谁如尊。
岂知胸中皦如日,顾盼不接无重昏。
东观海市俯弱水,南登赤壁凌江村。
斯文未丧天岂远,出没狐鼠徒千门。
纶巾羽扇晚自得,已闻漠北几亡魂。
由来好趣入造化,地灵特出云涛根。
生平到处苦再历,隐隐似有屐齿痕。
玻璃镜里万象发,金粟堂中千偈论。
会须白玉漱寒水,更借落月倾金盆。
咄嗟菱溪成底物,混沌空夸窍凿存。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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仕途风波纷扰奔涌的晚境里,你岿然不动,谁能有这般崇高的襟怀。
哪里知道你胸中光明磊落如同白日,流转的目光所及之处,绝不会有半点昏昧。
向东曾观览海市蜃楼,俯瞰传说中的弱水,向南曾登临赤壁,凌驾于江边村落之上。
文脉不会就此断绝,上天的旨意从来不远,那些像狐鼠般的奸邪小人往来穿梭,不过是徒劳地钻营千门万户。
你头戴纶巾手挥羽扇,晚年悠然自得,早就听闻漠北的敌虏已经有不少人丧魂落魄。
从来绝佳的意趣都契合天地造化,这雪浪石是山川灵气孕育,自带着江河云涛的本源。
你平生遍历各处胜景,山石上仿佛还留着当年游访的木屐齿痕。
雪浪石如玻璃镜面般映出万千物象,你曾在金粟堂中与人畅谈无数佛家偈语。
正该就着洁白的山石漱饮清寒泉水,更趁着西沉的月色,倾洒金盆中的美酒。
顷刻之间菱溪的奇石都成了过往旧物,就连混沌也不过是空自夸耀自己天生的窍穴留存。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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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代和诗的一种形式,严格按照原作的韵脚用字和先后次序来创作。
  • 雪浪石北宋定州出土的天然奇石,黑质白脉,纹路如同翻涌的雪浪,苏轼得之筑雪浪斋安置。
  • 奔屯奔涌聚集,此处形容仕途风波接连不断的状态。
  • 皦如日光明磊落如同白日,形容人胸次坦荡毫无私念。
  • 弱水古代神话传说中位于西方的极远水域,此处代指荒远的地域。
  • 纶巾羽扇古代儒将的典型装束,此处代指苏轼儒雅从容的气度。
  • 造化天地自然的创造化育之功。
  • 屐齿痕木屐底部的齿印,代指古人游山玩水留下的踪迹。
  • 金粟堂代指禅院厅堂,金粟是佛教传说中金粟如来的省称。
  • 咄嗟顷刻之间,形容时间极为短暂。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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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次韵诗全程追步苏轼原作的韵脚,却毫无凑韵生硬的痕迹,笔力雄健开阔,意象层层铺展,完全不输苏轼原作的气度。

全诗没有局限于描摹雪浪石的外形,而是以石喻人,从苏轼身处风波却岿然不动的品格写起,铺陈其平生遍历南北胜景、胸次坦荡光明的人生经历,最后将人的襟怀与石的灵气完全融为一体,既写出了雪浪石钟灵毓秀的特质,也满含对苏轼的深切推崇与知己相惜的情谊,是宋代次韵诗中不可多得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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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晚期李之仪的次韵作品,创作于苏轼获罪南迁之后,李之仪因与苏轼交厚也遭牵连贬谪的时期。

元祐年间苏轼出知定州,得到当地出产的雪浪石,作《雪浪石》诗广为流传,李之仪素来仰慕苏轼的人品文才,此时追和苏轼旧作,依原诗韵脚次第创作,既寄托对友人的深切思念,也抒发了二人共通的人生志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