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闻官军已临贼境二十韵

胡虏潜京县,官军拥贼壕。
鼎鱼犹假息,穴蚁欲何逃。
帐殿罗玄冕,辕门照白袍。
秦山当警跸,汉苑入旌旄。
路失羊肠险,云横雉尾高。
五原空壁垒,八水散风涛。
今日看天意,游魂贷尔曹。
乞降那更得,尚诈莫徒劳。
元帅归龙种,司空握豹韬。
前军苏武节,左将吕虔刀。
兵气回飞鸟,威声没巨鳌。
戈鋋开雪色,弓矢尚秋毫。
天步艰方尽,时和运更遭。
谁云遗毒螫,已是沃腥臊。
睿想丹墀近,神行羽卫牢。
花门腾绝漠,拓羯渡临洮。
此辈感恩至,羸俘何足操。
锋先衣染血,骑突剑吹毛。
喜觉都城动,悲怜子女号。
家家卖钗钏,只待献春醪。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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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史叛军窃据了京畿一带,朝廷官军已经合围了贼军的壕垒。
叛军就像鼎中游鱼暂时苟延残喘,又像穴中蝼蚁哪里还有逃跑的路径。
天子的行帐中排列着身着礼服的朝臣,军营辕门之下将士的白袍鲜明耀眼。
秦地的群山正迎候着天子的车驾,汉代的宫苑已经插上了官军的旌旗。
行军路上不再有羊肠小径的险阻,仪仗队的雉尾羽饰在高云之下整齐排列。
五原之地叛军的壁垒已经空荡,八水之中叛军掀起的风涛已然消散。
今日可见上天的平叛之意,暂且宽贷你们这些游魂残喘的叛贼。
想要乞求投降哪里还能获准,尚且玩弄诡诈伎俩完全是徒劳。
元帅本是皇室的龙种,司空手握精妙的用兵韬略。
前锋部队持节如苏武忠勇不屈,左军将领佩刀如吕虔威名远扬。
官军的兵气直冲云霄让飞鸟回旋,震天的威声足以沉没海中的巨鳌。
戈矛鋋戟闪耀着雪色的寒光,强弓利矢精准到可以射中秋天的毫毛。
国家的艰难国运刚刚走到尽头,时运和顺恰逢中兴的际遇。
谁说叛军的余毒还未清除,如今已经把腥臊的秽气彻底涤荡。
天子的神思近在皇宫的丹墀之侧,御驾行进有羽林卫士严密护卫。
回纥的骑兵从绝远的沙漠奔腾而来,拓羯的精锐部队渡过了临洮。
这些外族援军感念朝廷的厚恩,羸弱的俘虏根本不值得费力拘押。
前锋将士冲锋在前衣衫染满敌血,骑兵突阵利剑锋利可吹断毫毛。
欣喜地感觉到光复的都城已经震动,还悲怜此前战乱中百姓的哭号。
家家户户都变卖了头上的钗钏,只等平定叛贼后献上春酒庆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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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京县指京畿地区,即唐代都城长安周边的属县。
  • 鼎鱼鼎中之鱼,比喻濒临灭亡、只能短暂苟活的人。
  • 假息暂时喘息、苟延残喘。
  • 警跸古代天子出行时清道戒严,这里代指天子的车驾。
  • 旌旄装饰有牦牛尾的军旗,代指军队。
  • 豹韬古代兵书《六韬》中的一部分,这里代指精妙的用兵谋略。
  • 戈鋋戈和鋋都是古代的长柄兵器,这里代指官军的所有武器。
  • 丹墀皇宫中用红色漆涂饰的台阶,代指朝廷。
  • 花门唐代回纥部落的别称,这里指回纥借来的平叛骑兵。
  • 春醪春天酿制的美酒,这里指庆贺胜利的喜酒。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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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杜甫创作的一首标准五言二十韵排律,全诗以「喜」字贯穿始终,一改此前杜诗沉郁悲苦的基调,笔力雄健气势酣畅,把听到捷报之后的振奋之情抒发得淋漓尽致。

全诗结构严整铺陈有序,从叛军的穷途末路写起,依次铺陈天子的威仪、官军的强盛、援军的骁勇,最后落到百姓翘首以盼胜利的场景,层层递进毫无赘语。大量用典贴切自然,既符合排律的体制要求,又没有堆砌典故的生硬感,把诗人对平叛必胜的坚定信念和对太平生活的深切渴望表现得极为动人,是杜甫「诗史」作品中极具亮色的篇章。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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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代宗宝应元年(公元762年),当时杜甫正避乱旅居梓州。

此前唐军在收复两京后连战连捷,各路大军已经进逼安史叛军盘踞的河北老巢,平叛胜利的曙光已然显现。杜甫听到官军深入贼境的捷报之后,积压多年的忧愤一扫而空,怀着极度欣喜的心情写下这首长篇排律,铺陈官军威势,畅抒平叛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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