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怀古二首 其一

烽火战乱的年代何须耗费万牛之力经营江防，索性把这一带江山交付给悠悠东流的江水。
才听闻敌军的战船浮现在江面之上，转眼就已经看到亡国的君主行着牵羊礼走出石头城。
旧时的洞穴依然迎接着如期而至的潮水，古老的祠庙之中如今还有谁来献上应时的祭品？
古往今来追逐的功名到头来究竟算得了什么，世人纷纷扰扰不过是徒劳移动了山涧夜中的舟船。

• 焰燧即烽火，古代边境报警的烟火，这里代指战乱纷争的年代。
• 鼓万牛驱使万头耕牛，这里形容耗费极多的人力物力。
• 浮鹢古代船首常绘制鹢鸟图案，因此后人以浮鹢代指战船。
• 牵羊古代战败投降的仪式，君主赤裸上身牵着羊出城，表示愿意臣服，典出《左传》。
• 石头即石头城，故址在今南京清凉山一带，是六朝时期金陵的核心军事要塞。
• 时羞也作时馐，指应时的鲜美祭品。
• 夜壑舟典出《庄子·大宗师》，指在深夜把山涧里的船偷偷移走，比喻事物在人毫无察觉的状态下悄然发生变迁。

这首咏史诗一改多数金陵怀古诗堆砌六朝细碎旧事的习气，以极具张力的叙事节奏勾勒出六朝兴亡骤变的核心脉络。

前两联用强烈的时间反差写亡国之速：方才还在苦心经营江防，转眼敌军战船已到，君主便肉袒出降，把六朝金粉的百年繁华消解在短短两句的叙事张力里，毫无拖沓之感。后两联转向历史的沧桑感与哲理反思，潮水如期往复、古祠无人祭祀的对照，点出人世功名的虚妄，最终以庄子的典故收束，把历史变迁的宏大主题落到万物自化、世俗功名徒劳的哲思之上，沉郁而通透，是宋代怀古诗中意象与议论结合的上乘之作。

这首诗是北宋文人李之仪晚年流落江南、游历金陵时所作。

李之仪一生仕途坎坷，曾因替名臣范纯仁撰写行状获罪被贬，辗转于江南山水之间，期间多次登临金陵六朝古迹，追怀历史兴废，写下了多首咏史怀古作品，《金陵怀古二首》便是他这一时期的代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