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驸马池台喜遇郑广文同饮

不谓生戎马,何知共酒杯。
然脐郿坞败,握节汉臣回。
白发千茎雪,丹心一寸灰。
别离经死地,披写忽登台。
重对秦箫发,俱过阮宅来。
留连春夜舞,泪落强裴回。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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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万没有想到在战乱四起的岁月里,竟还能与你一同举杯对饮。
就像董卓在郿坞燃脐而死,叛军覆灭,你如同持节的汉臣苏武一般从敌营脱身归来。
如今我们满头白发像千茎积雪,报国的赤心却已在乱离中消磨得冷如残灰。
当初乱中别离,各自都走过了九死一生的险境,今日舒展愁怀忽然一同登上这池台。
又一次听到如秦箫般清越的乐声响起,我们一同循着旧路造访这阮家似的宅邸。
在春夜的宴会上流连观舞,往事涌上心头,泪水止不住落下,我勉强徘徊不忍离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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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谓不料,万万没有想到。
  • 戎马代指战争、战乱。
  • 然脐郿坞然通“燃”,郿坞是董卓在长安附近修筑的军事堡垒,董卓被杀后尸体被百姓点天灯燃脐,此处代指安史叛军首领败亡。
  • 握节汉臣指苏武出使匈奴持节牧羊、坚守汉臣气节的典故,此处用来赞美郑虔身陷敌营仍不改志,最终脱身归来。
  • 披写舒展、抒发郁结在心中的愁绪。
  • 秦箫传说春秋时秦穆公之女弄玉善吹箫,此处代指宴会上演奏的清越乐声。
  • 裴回同“徘徊”,指流连往复、不忍离去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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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将乱离的沉痛与重逢的欣喜完全交织在一起,情感沉郁顿挫,是杜甫安史之乱后期诗作的代表性篇章。

诗中用典极为贴切自然,以董卓燃脐的典故写叛军覆灭,以苏武持节的典故赞美郑虔的气节,毫无生硬堆砌之感。全诗没有刻意渲染老友重逢的狂喜,反而处处透出劫后余生的苍凉感,喜中含悲,悲中见喜,将两位饱经丧乱的失意文人百感交集的心境刻画得入木三分,极具艺术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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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肃宗乾元元年(公元758年)春,当时安史叛军已经退出长安,杜甫正担任左拾遗一职。

此前长安沦陷时,郑广文郑虔被叛军掳至洛阳,被迫接受伪职,他暗中设法脱身逃往肃宗的行在,郑驸马郑潜曜是唐玄宗的女婿,他的池台是长安一众旧友劫后重聚的宴游之地,杜甫与饱经磨难的郑虔意外相逢,百感交集之下便写下了这首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