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日遣兴奉寄北省旧阁老两院故人二首·其一

去年今日我还在宫中陪侍在御座旁，
五更三点时分就整肃步入朝官的班行。
你若知晓我如今贬谪奔走的伤心处境，
定然会回想那时宫中满眼馥郁的馨香。
如今我再也没有机会从容陪侍君侧谈笑，
失意潦倒时常心神恍惚连衣裳都穿得颠倒。
谁会无端惦念我如今这穷愁不堪的日子，
愁苦的时日正随着冬至渐长的白昼一同变长。

• 至日这里指冬至节气。
• 遣兴随性抒写情怀，排遣心绪。
• 北省唐代门下省的别称，因官署位于皇宫北侧得名。
• 阁老唐代对中书、门下两省资深官员的尊称。
• 鹓行鹓鸟飞行排列有序，用来比喻朝官整齐的班列。
• 氛氲香气浓郁弥漫的样子，这里指宫中的熏香气息。
• 颠倒着衣裳心神恍惚之间把衣服穿得错乱颠倒，形容失意失序的状态。
• 一线长古代民俗，冬至之后白昼每日增长一线的长度，是古人记录日长变化的特殊方式。

这首诗通篇采用今昔对照的叙事结构，开篇两句先追忆去年冬至在宫中朝贺的荣耀场景，笔端带着对往日朝堂供职生涯的深切怀念。

中间四句由忆旧转向描摹当下处境，将贬谪之后无法再陪侍君侧、心神恍惚失意的状态全然托出，今昔境遇的冷暖反差极具冲击力。

末尾两句以自嘲的口吻收束，把绵长不绝的愁绪和冬至日渐长的物候特征巧妙绑定，将抽象的愁思具象化，沉郁顿挫的杜诗本色尽显，情感真挚动人。

这首诗作于唐肃宗乾元元年（公元758年）冬至时节。此前杜甫任左拾遗时因上疏营救房琯，触怒肃宗，被外贬为华州司功参军，彻底远离了长安的政治中枢。

冬至当日诗人触景生情，回忆起去年此时仍在长安宫中随班朝贺的荣耀经历，对比当下贬谪荒远、失意困顿的处境，心中百感交集，于是写下两首抒怀诗作，寄给往日在门下省共事的旧同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