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州杂诗二十首·其七

莽莽苍苍的陇山绵延千万重，一座孤零零的城池坐落于山谷之间。
没有起风的时候云气也径自飘出边塞，天还未完全暗下明月就已照临关隘。
像苏武那样的使者归国为何这般迟晚，立志斩下楼兰王首级的将士至今尚未回还。
我望着漫天边地烟尘独自长久眺望，这萧瑟衰败的秋气正摧损着人的容颜。

• 莽莽形容山野辽阔苍茫、连绵无尽的样貌。
• 属国即典属国，汉代官名，这里代指西汉出使匈奴被扣留十九年才归国的苏武，用以指代当时滞留边地未能返回的朝廷使者。
• 楼兰汉代西域国名，这里用傅介子出使西域斩杀楼兰王的典故，指代未能平定边乱、建功而返的将士。
• 衰飒既指边地秋景萧瑟衰败，也暗指诗人心境颓丧黯淡的状态。

这首诗是杜甫秦州时期五言律诗的代表性作品，典型体现了杜诗沉郁顿挫的艺术风格，将苍茫边景、咏史怀古与忧国伤时的情怀完全融为一体。

前四句纯用白描勾勒边地风貌，“无风云出塞，不夜月临关”两句造语奇警，跳出常人认知的常理逻辑，精准烘托出秦州地域辽阔、地势高峻的独特气质，意境雄浑荒寒。后两句连用两个汉代典故，暗讽当时边备松弛、国势多难的现实，将对时局的忧虑自然托出，末句收束到自身的漂泊衰颓之感，把个人身世之悲与国家边患之痛深度交织，情感沉挚厚重，余味悠长。

这首诗创作于唐肃宗乾元二年（公元759年），当时杜甫辞去华州司功参军的官职，为躲避战乱饥荒西行，旅居陇右的秦州。

彼时安史之乱尚未彻底平定，吐蕃势力又不断东侵骚扰西北边境，秦州作为边防要冲，常年笼罩在战争阴影之下。杜甫遍历秦州山水，感怀边地乱局与自身漂泊际遇，先后写下二十首五言律诗，统编为《秦州杂诗二十首》，本篇是组诗中的第七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