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滥堆 其二

这些年来从未觉得胸中的壮志被消磨摧折，昨夜听闻《梅花三弄》的曲调却忽然心生感伤。
我向来不习惯远离家乡，如今竟仓促到这般境地，自然而然连昏花的老眼也懒得睁开。
在萧条孤寂的境况中，我分外怀念能庇身的樗树浓荫，细细研读《华严经》，早已看淡世间的劫火余灰。
索然无味的秃山不必强作分别高下，只该拿出真正的峭拔风骨，去比肩那险峻的离堆。

• 三弄梅即《梅花三弄》，古代著名琴曲，曲调多寄寓孤高落寞的情怀。
• 遽如许仓促到这般地步。遽，仓促、骤然。
• 慵开懒得睁开。慵，困倦、慵懒。
• 樗荫臭椿树的浓荫，此处代指能庇身安居的闲适居所，樗是古人眼中不成材的树木，常用来象征与世无争的状态。
• 细绎仔细梳理、研读。
• 华严此处指佛教核心经典《华严经》，是大乘佛教的代表性典籍。
• 劫灰佛教用语，指劫火过后残留的灰烬，代指世间经历的种种劫难痕迹。
• 童山没有草木生长的秃山。
• 离堆即四川都江堰的离堆，是古时人工开凿形成的险峻峭拔的山体，此处代指坚贞不移的品格。

这首诗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将暮年的身世之感、乡关之思与禅家的超脱意趣融为一体，情感沉挚而不颓丧。

开篇先抑后扬，先说壮心未摧，随即点出闻曲生伤的情绪转折，将年岁渐长、漂泊异乡的怅惘自然带出，毫无生硬造作之感。中间两联对仗工整，既写了倦于漂泊的慵懒状态，又转入对佛理的参悟，可见诗人在历经磨难之后，试图从宗教义理中获得精神的安顿。末联笔锋一转，跳出消沉的情绪，以“真峭比离堆”作结，彰显出诗人不肯随波逐流的坚贞风骨，让全诗的格调从落寞转向刚健，余味悠长。

这首诗作于李之仪晚年被贬之后的闲居时期。李之仪一生仕途坎坷，崇宁二年他因替名臣范纯仁作遗表而获罪，被编管太平州，长期流寓江南，远离故土，心境日渐趋于平和，同时也夹杂着壮志未酬的落寞。

组诗《阿滥堆》共两首，“阿滥堆”本是唐代流传的民间曲名，相传为唐玄宗所作，曲调哀婉动人，李之仪借旧曲题写自身境遇，抒发暮年的人生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