捣衣

我明明知道戍守边塞的丈夫很难从边关返回家乡，秋天到来的时候还是把捣衣石擦拭得干干净净。
如今已经临近了岁末苦寒的月份，更何况我和丈夫已经长久别离，心中满是牵挂。
我哪里敢推辞捣熨衣物的辛劳疲倦，只希望能把做好的寒衣寄到遥远的边塞深处。
我已经用尽了闺房中所有的心力，你听那空旷天际传来的，正是我饱含思念的捣衣之声。

• 清砧指清理干净的捣衣石，砧是古代捶捣衣料时垫在下面的石头。
• 苦寒月指临近寒冬、气候酷冷的月份，通常指秋冬之交到岁末的寒季。
• 塞垣原指边塞的城墙，这里代指遥远的边塞戍守之地。
• 空外音指飘散到空旷云天之外的捣衣之声。

这首诗全程以思妇的第一人称口吻展开，没有多余的景物铺陈，全靠层层递进的心理活动推动情感，笔法极为沉挚。

开篇便跳出了一般思妇诗“盼夫归”的常见套路，直言“亦知戍不返”，将明知丈夫大概率无法生还、却仍要尽心为他赶制寒衣的矛盾深情写得入木三分。全诗每一层都转进一层：明知不归仍要拭砧，临近寒月更添离思，不辞辛苦只为寄往远塞，最后将所有的思念都化作天际的捣衣声，余韵悠长，将普通民妇的深挚情感与战争带来的时代伤痛融为一体，极具感染力。

这首五言诗作于安史之乱爆发前夕，当时唐王朝对外战事频繁，大量征人长期戍守西北边塞，与家中妻室经年不得相见，很多征人甚至永远无法返回家园。

捣衣是唐代民间秋季的常见习俗，妇女将织好的布帛放在砧石上捶捣平整，以便裁制寒衣寄给远戍的亲人，这一意象也成为古典诗词中表达思妇离愁的经典符号。杜甫这首诗跳出了普通捣衣诗的俗套，以细腻的心理刻画展现普通民众在战争阴影下的生存境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