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 其一

耳中目下尽是何等清净，我安然闲居在幽深的山谷之中。
飒飒秋风穿拂过苍劲的古松，朗朗秋月的光影浮上清冷的水面。
我这个修行的僧人在这般清境之中，想要更进一步探求真如本性。
却见两只猕猴各自垂着四条尾巴，全然没有半点世俗常理可循。

• 偈梵语“偈陀”的简称，也叫偈颂，是佛经中带有韵致的唱辞，禅门常以这类韵语阐发佛理禅机。
• 端居安然闲居，这里指禅者摒除俗务、静心修行的独处状态。
• 衲僧僧人自称，“衲”本指用碎布缝缀的僧衣，是禅僧的标志性服饰。
• 猢狲猕猴，禅门公案中常以猢狲比喻人躁动不安的妄心、向外攀援的俗念。

这首禅偈前半部分以纯然白描的手法铺境，没有任何修饰性的夸饰，仅用“幽谷、古松、秋月、寒水”四个意象，就烘托出尘俗尽扫、六根清净的禅修氛围，把读者瞬间带入万籁俱寂的秋山夜境之中。

后两句陡然翻转，打破了前半段营造的清幽诗意，以“两个猢狲垂四尾”这种完全违背世俗常识的荒诞意象，点破修行者“向外求真”的执念：禅门的真如本性从来不是向外求索可得，一旦升起“求真”的刻意念头，反而落入了新的迷障，就如同生出四尾的猢狲一样，完全背离了本心的自然状态。这种不落逻辑的机锋表达，正是宋代禅偈最典型的艺术特色。

这首禅偈是北宋临济宗黄龙派高僧释从悦的开示之作，收录于《黄龙四家录·兜率从悦禅师语录》中，是他住持隆兴府兜率寺期间，上堂为学人开示禅理时所作。

当时释从悦久居山谷禅修，一日见秋夜松风水月的清寂之景，有感于不少修行者执着于向外求索真意的迷障，便借眼前境象与反常机锋，点破学人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