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严侍郎到绵州同登杜使君江楼

野兴每难尽,江楼延赏心。
归朝送使节,落景惜登临。
稍稍烟集渚,微微风动襟。
重船依浅濑,轻鸟度层阴。
槛峻背幽谷,窗虚交茂林。
灯光散远近,月彩静高深。
城拥朝来客,天横醉后参。
穷途衰谢意,苦调短长吟。
此会共能几,诸孙贤至今。
不劳朱户闭,自待白河沈。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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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野间的兴致常常难以尽兴,登上江楼舒展赏玩美景的心意。
为即将返回朝廷的严侍郎送行,在落日时分我格外珍惜此番登楼的机缘。
薄雾渐渐聚集在江中的小洲之上,柔风轻轻掀动着游人的衣襟。
吃水较深的大船停靠在浅滩边,轻盈的飞鸟穿过层层树影。
高峻的楼栏背靠幽深山谷,空敞的窗户外满是交错的茂密林木。
灯火点点散向远处近处,月光清辉让天地显得静谧而高旷辽深。
州城簇拥着清早赶来的宾客,醉眼望处夜空横斜着参星的光影。
我这穷途之人满是衰老颓丧的意绪,只能以悲苦的声调或短或长地吟咏。
这样的盛会这辈子还能遇上几回,杜氏诸位贤德的后人至今都美名留存。
用不着劳烦主人把朱红大门关闭,我们自可闲坐待到银河西沉夜深。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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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严侍郎即严武,当时他任职侍郎,是杜甫的挚友,曾两度镇守蜀地。
  • 绵州唐代州名,治所在今四川省绵阳市。
  • 杜使君绵州的杜姓刺史,使君是唐代对州郡长官的尊称。
  • 延赏心舒展赏玩美景的愉悦心情。
  • 落景落日的光景,指傍晚时分。
  • 浅濑水流湍急的浅水滩。
  • 参星名,二十八宿之一,夜深时分横亘于天际。
  • 白河沈指银河西沉,代指夜深。沈通“沉”。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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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杜甫五言排律的代表作品,全篇由登楼缘起写到楼周所见的远近景致,再由景及情,抒发送别挚友的不舍与自身流落蜀地的迟暮之悲。

全诗铺陈有序,从日暮到深夜的时间流转自然融入景物描写之中,烟渚、风襟、船鸟、林窗、灯月、星天等意象层层铺展,将离别的怅惘、时局未定的隐忧、身世飘零的感慨都融入清旷幽寂的江楼夜景里,情感沉挚而不颓丧,尽显杜甫诗笔顿挫的特色。

末尾两句写众人不肯遽然散去,要坐待银河西沉,将惜别之意推向顶点,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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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代宗广德元年(公元763年)秋,当时安史之乱刚刚平定,严武被朝廷召还,从蜀地返回长安。

杜甫与严武是相交多年的至交,当时正旅居梓州、绵州一带,特意赶到绵州为严武送行,二人一同登上绵州杜姓刺史所建的江楼,宴饮流连之际杜甫写下这首五言排律,记录下二人临别时百感交集的复杂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