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尽

秋意已深我计划东行出蜀却迟迟未能踏上归程，我的草堂就安放在成都少城的僻静角落。
竹篱边陶渊明曾赏的秋菊已经凋残老去，江上我空自经历宴饮聚会，却始终壮志难酬。
我独自望着雪岭西边的落日缓缓沉下，剑门关隘仍然阻隔不通，北方的亲友音讯难传。
我并不怕万里漂泊长久作客异乡，可这沉郁压抑的心怀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舒展畅快？

• 茅斋指杜甫在成都修建的浣花草堂。
• 少城隈少城是成都古城的西城片区，隈指山水或城隅的僻静弯曲处。
• 袁绍杯典出《后汉书》，原指袁绍之子袁谭在青州大宴宾客的盛事，此处代指诗人漂泊途中经历的各类宴饮际遇，暗叹自己空有才华却无从施展。
• 雪岭指成都以西的岷山雪岭，因山顶常年积雪不化得名。
• 剑门即剑门关，是蜀地通往中原北方的核心关隘，地势险要。

这首诗以秋尽的时节感怀切入，通篇将个人身世漂泊之悲与家国乱离之愁融为一体，沉郁顿挫，尽显杜诗的典型本色。

前两联化用陶渊明赏菊的典故自比隐逸之志，又用袁绍杯的典故叹际遇空茫，把自己滞留蜀地、故园荒废的怅惘写得含蓄深沉。后两联写远望落日、关隘阻绝的眼前实景，将个人的乡思升华为对时局动荡、归路断绝的时代之叹。末尾以退为进，明明是归期无望却先说“不辞万里长为客”，反而更衬出怀抱难开的沉郁悲愤，千回百转间尽显杜甫忧生忧世的仁厚情怀。

这首诗创作于唐代宗广德二年（公元764年）秋末，当时杜甫旅居成都，居于浣花溪畔的草堂之中。

彼时安史之乱虽已平定，但蜀地军阀混战不休，北方吐蕃势力也时常侵扰边境，杜甫原本计划东下三峡返回中原故土，却因道路阻隔迟迟未能成行，岁暮秋寒之际感怀身世与时局，便写下了这首沉郁的感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