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春五首 四

朝廷再度遭遇变乱，实在难以分辨传来的消息是假是真。
最近传言天子驻留洛阳，又有人说朝廷的使者已经返回关中。
乱军夺走公主的坐骑，她悲恸难抑，后宫贵嫔仓皇登车，涕泣不止。
天子车驾在萧关迷失了北去的道路，甚至传说要渡沧海向东巡幸避难。
哪里还能预判天子安危的状况，朝中尚且还有不少年高的旧臣。
难道就没有像嵇绍那样甘愿为君王殉节的义士，让鲜血洒落在天子随行的车驾尘土之中。

• 王在洛指当时民间流传的唐代宗出逃后落脚洛阳的不实传闻。
• 萧关古关名，故址在今宁夏固原东南，是关中通向塞北的重要关隘。
• 嵇绍血典出《晋书·嵇绍传》，西晋永安之乱时嵇绍舍身护卫晋惠帝，最终血溅惠帝御衣，后世以此代指为君为国死节的忠臣义士。
• 属车古代天子出行时随行的副车，这里代指天子的整个车驾队伍。

这首诗通篇以纪实的笔法铺陈吐蕃陷京之后的乱象，将诗人听闻种种荒诞传闻时的惶急忧愤展露无遗，完全契合杜诗一贯沉郁顿挫的风格。

诗歌前半部分接连铺写朝野流传的各类离奇消息，从天子的去向到后宫的遭遇，将乱后信息隔绝、人心惶惶的动荡情态刻画得入木三分。后半部分笔锋一转，借嵇绍的典故抒发感慨，既痛斥了乱臣贼子的横行，也暗含了对朝中无人为国赴难的愤懑，满是发自肺腑的拳拳忠爱之心。

这首诗作于唐代宗广德二年（公元764年）春，当时杜甫正旅居阆州。

此前一年冬天吐蕃大举入侵，攻破长安，代宗仓皇出逃陕州，一时间朝野动荡，各地信息阻隔谣言四起，杜甫听闻国难消息忧愤交加，接连写下五首《伤春》五言排律，本诗是其中的第四首，集中描摹了长安陷落之后的混乱局势与诗人深彻的忧国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