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吴兴西观音院

秦观 · 宋代 · 诗

金刹负城闉,閴然美栖止。
卞山直穹窿,苕水相依倚。
霜桧鬰冥冥,海棕鲜薿薿。
广除庇夏阴,飞栋明朝晷。
溪光凫鹜边,天色菰蒲里。
绪风传昼焚,璧月窥夜礼。
泄云彗层空,规荷鉴幽沚。
艅艎烟际下,钟磬林端起。
聱牙戏清深,嵚崟扑空紫。
所遇信悠然,此生如寄耳。
志士耻沟渎,征夫念桑梓。
揽衣轩楹间,啸歌何穷已。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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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碧辉煌的古刹背靠着城垣,环境清寂幽旷是绝佳的栖居之地。
卞山挺拔直耸入高远的苍穹,苕溪流水蜿蜒和它相互偎依。
经霜的桧树苍郁浓荫蔽日,海棕树鲜润茂盛长势喜人。
宽阔的台阶遮蔽出夏日的阴凉,飞翘的梁栋迎接着清晨的日光。
溪面波光粼粼浮着水鸟,天光水色掩映在菰蒲丛中。
余风传送着白日焚香的香气,圆月悄悄窥看夜间的礼佛仪式。
流动的云像拂帚一样扫过层层高空,圆圆的荷叶照着幽静的小洲。
大船从烟水迷茫的远处驶来,钟磬声从林梢顶端悠悠响起。
怪石嶙峋在清深水边错落,高峻的山势仿佛要扑向紫色的空际。
目之所及的景致确实悠然闲适,不禁感叹人生一世如同过客暂寄天地。
有志之士不愿默默无闻死在沟渠,远行的游子始终思念着故乡。
我在廊下轩前揽起衣衫,长啸高歌这份意趣无穷无尽。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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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金刹涂饰金彩的佛寺,这里特指西观音院。
  • 城闉城门外的曲城,泛指城垣。
  • 閴然寂静清幽的样子。
  • 卞山山名,位于吴兴西北,是当地标志性名山。
  • 苕水即苕溪,流经吴兴的著名水系。
  • 薿薿草木长势繁盛的样子。
  • 本指日影,这里代指日光。
  • 凫鹜野鸭之类的野生水鸟。
  • 菰蒲生长在水边的菰草与蒲草,是江南湿地典型植物。
  • 璧月像玉璧一样圆润光洁的满月。
  • 艅艎古代的大型战船,这里泛指航行在苕溪上的大船。
  • 嵚崟山势高峻突兀的样子。
  • 沟渎野外沟渠,这里指代默默无闻地死在荒僻之处。
  • 桑梓古代家宅旁常栽种桑树和梓树,后世代指故乡。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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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秦观写景诗精工细密的艺术特色,全诗从寺院的区位起笔,依次铺陈山形水态、草木建筑、晨昏景致、动静声色,二十句五言层层铺展没有丝毫冗笔,将吴兴西观音院周边的清旷禅意描摹得如在目前,用字考究却毫无雕琢痕迹。

诗的后半部分由景自然入情,从悠然的景致过渡到人生如寄的感慨,既没有落入禅诗空寂的俗套,也没有陷入秦观惯常的悲苦情绪,反而转出志士立世、游子怀乡的真挚情志,最后以轩下啸歌的场景收束,将山水之乐与人生之思融为一体,是秦观古体诗中兼具画面感与思想性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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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是秦观中年漫游吴越时期的纪游作品,当时他沿苕溪行舟抵达吴兴,泊船于城西的观音院外,入院游览后被当地清绝的山水禅意打动,写下这首诗作。

吴兴即今浙江湖州,西观音院是当地始建于东晋的著名古刹,背山面水的绝佳区位让它成为历代文人游赏吴兴的必到之处,秦观在此盘桓数日,将所见的寺院风光与自身的人生感慨相融,留下这篇精工的古体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