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朱广微

秦观 · 宋代 · 诗

广微才华殆天付,十岁孤山有佳句。
又梦东林饮虎溪,叹息清风人不悟。
自尔所见无全牛,桐柏昆仑日倾注。
葱茏晓景破新花,蹭蹬老拳擒脱兔。
身勤事左竟何成,巧迫化工天所怒。
两鬓星星沧海头,强学禅那慰迟暮。
昨夜灯花吐金粟,晓烹鲤鱼得尺素。
笑我徜徉吴楚间,经卷酒巵随所遇。
人生迕意十八九,月得解颜能几度。
著书准易空自疲,服药求仙良亦误。
北风老矣无能为,行看黄鹂语飞絮。
安得从君醉百场,落笔珠玑不论数。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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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广微你的才华大概是上天所禀赋,年仅十岁在孤山就写出过绝佳的诗句。
又曾梦游东林寺在虎溪畔畅饮,叹惋这般清朗高趣世人总不能领悟。
自从你技艺纯熟洞悉事理,对桐柏山、昆仑胜境的向往日渐倾注。
晨光葱茏里新花初绽,老练的笔法矫健得像擒住了逃逸的野兔。
自身勤勉却事事违逆最终一事无成,机巧近于造化连上天都要动怒。
两鬓早已斑白身在滨海之地,勉强研习禅理宽慰自己垂暮的年岁。
昨夜灯芯结花吐出金粟般的光点,清晨烹煮鲤鱼得到你寄来的书信。
你笑我在吴楚之地漂泊闲游,随身只有经卷酒盏随处安身。
人生不如意的事十有八九,一个月里能开怀欢笑的日子没有几回。
埋头著书推演易理白白耗损精力,服药求仙实在也是误入歧途。
我如北风般衰老再难有所作为,眼看着黄莺啼鸣飞絮漫天春将归去。
怎能陪你畅饮百场一醉方休,落笔写出的妙文不计其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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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殆天付大概是上天所赋予。殆:几乎、大概。
  • 无全牛出自《庄子·养生主》,指宰牛多年之后眼中不再是完整的牛,形容技艺纯熟、洞悉事理。
  • 蹭蹬本指路途险阻难行,这里用来形容笔法老练矫健的样子。
  • 化工造化之工,即上天的创造化育之力。
  • 星星形容鬓发花白的样子。
  • 尺素古代用长一尺左右的绢帛写信,后来代指书信。
  • 酒巵酒盏、酒杯,代指饮酒。
  • 迕意违背心意,即不如意。
  • 珠玑珍珠,这里用来比喻诗文辞藻优美、字字精妙。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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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酬答诗突破了一般应酬作品的浮泛格局,情感真挚沉郁,兼具知人论世的厚度与自我抒怀的温度。开篇先以饱溢赞赏的笔墨勾勒出朱广微天赋异禀、才情超旷的形象,用孤山、虎溪等典故暗合友人的隐逸高趣与学识造诣,不落俗套。

后半部分转向诗人自身的人生遭际,将半生勤苦却事与愿违、鬓发已白壮志消磨的失意刻画得入木三分,既自嘲以禅经酒盏消磨岁月,也清醒地否定了著书求名、服药求仙的虚妄,满是历经世事后的通透与苍凉。

全诗章法开合有度,用典贴切自然,语言质实而情感跌宕,末尾以共醉同游、诗酒相和的期许收束,将失意的怅惘转化为知己相惜的暖意,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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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秦观晚年贬谪生涯后期,是他写给友人朱广微的酬答作品。朱广微是与秦观交谊深厚的文人,此前曾向秦观寄赠诗文,秦观便作此诗回应对方。

当时秦观历经北宋新旧党争的倾轧,仕途多次受挫,饱尝世路的艰辛,诗中既盛赞友人的卓异才情,也尽数吐露了自己半生蹉跎的人生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