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僧归保宁

秦观 · 宋代 · 诗

西湖环岸皆招提,楼阁晦明如卧披。
保宁复在最佳处,水光四合无端倪。
车尘不来马足断,时有海月相因依。
上人弱龄已隶此,心目所证惟瑰琦。
白玉芙蓉出清沼,天然不受缁尘扰。
坐客一语不入意,目如明星视飞鸟。
冠切云兮佩玉难,上人顾之真等闲。
应缘聊入人间世,兴尽却归湖上山。
伊余久欲窥禹穴,矧今仲父官东越。
行挽秋风入剡溪,为君先醉西湖月。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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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沿岸遍布佛寺,楼阁在云雾中忽明忽暗,如同横卧展开的画卷。
保宁寺正坐落在景致最绝佳的位置,四面水光环绕,望不到边际。
这里没有车马扬起的尘土,人迹罕至,时常有海月相伴相依。
高僧年少时就归属这座寺院,心中眼中所见所感全是奇伟美好的景致。
他就像从清池里长出的白玉芙蓉,天生洁净,完全不受世俗尘垢的侵扰。
座上客人但凡有一句话不合他的心意,他就目光如明星一般,抬眼望向天际的飞鸟。
世人都追求高冠切云、佩戴美玉的显贵地位,高僧却把这些看得十分平常。
他只是顺应机缘暂时来到尘世,兴致消尽之后便要回到湖畔的山中。
我长久以来就想要探访传说中的禹穴,更何况如今我的叔父正在东越任职。
我将迎着秋风前往剡溪,临行前先陪你在西湖的月色下一醉方休。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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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招提佛寺的别称,源自梵语音译。
  • 晦明时暗时明,这里指楼阁在湖雾云气中忽隐忽现的状态。
  • 端倪边际、头绪。
  • 上人对高僧的尊称。
  • 弱龄指少年时期。
  • 隶此归属此处,指在寺中出家修行。
  • 瑰琦奇伟美好,这里指清绝的禅境与高洁的品性。
  • 缁尘黑色的尘垢,代指世俗的污浊。
  • 冠切云戴着高得仿佛触碰云层的冠帽,代指世间显贵的地位。
  • 禹穴传说中大禹藏书的洞穴,位于今浙江绍兴会稽山,是古代浙东的著名古迹。
  • 何况、况且。
  • 剡溪位于今浙江嵊州,是古代名士隐居漫游的著名胜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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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全无世俗应酬的尘俗气,开篇先从西湖全景落笔,层层铺染出保宁寺清寂幽绝的环境,车马不至、海月相伴的描写,直接烘托出佛寺远离尘嚣的特质,为人物出场做好了铺垫。

诗中以白玉芙蓉出清沼的精妙比喻刻画僧人的高洁品性,又用“坐客一语不入意,目如明星视飞鸟”的极简细节,描摹出他超然物外、不滞于俗的风神,人物形象鲜活灵动,毫无刻板的说教感。

末尾收束到自身行迹,将送别之意与自己向往湖山、追慕古贤的志趣相融,全诗意境清旷澄澈,情致洒落自然,完全契合送别僧人的主题气质,是秦观古体诗中极具代表性的清雅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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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神宗元丰年间,当时秦观尚未出仕,正漫游吴越一带的湖山胜景,平日里多与当地僧道交游往来。

保宁寺是杭州西湖畔的著名古刹,诗中所送的僧人年少便在此修行,此番暂游人间后即将归寺,恰逢秦观的叔父赴浙东任职,秦观也计划顺道探访禹穴、剡溪等浙东名胜,便写下这首诗为僧人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