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梦答刘全羙

秦观 · 宋代 · 诗

岁逢困敦斗申指,辰次庚辰漏传子。
梦出城闉登古原,草木萦天带流水。
千夫荷锸开久殡,前有一人状瓌伟。
素冠长跪烝酒殽,云是刘郎字全羙。
马鸣车响断还续,人境晦明秋色裹。
既寤茫然失所遭,河转星翻汗如洗。
世传梦凶常得吉,神物戏人良有旨。
全羙声名海县闻,闭久当开乃其理。
娟娟二十四桥月,月下吹箫聊尔耳。
洗眼看君先一鸣,九万扶摇从此始。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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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子年北斗星斗柄指向申位的孟秋七月,庚辰日的计时刻漏刚传到夜半子时。
我在梦里走出外城城门,登上一处古老的郊原,连天草木萦绕着潺潺流水。
上千名役夫扛着铁锹开挖久闭的墓穴,前方站着一个形貌魁伟的人。
他头戴素冠长跪在地,进献酒食祭品,说自己就是刘全美。
车鸣马嘶的声响断断续续,周遭人世的明暗都笼罩在一片秋色之中。
醒来之后我茫然怅惘,方才的梦境全然消失,只见银河西转星斗横斜,我浑身汗下如洗。
世间传说看似凶险的梦境往往预兆吉庆,神灵有意戏弄世人实在有它的深意。
刘全美的才名传遍天下,久被埋没之后终将显达,这本就是世间常理。
扬州二十四桥的月色清美皎洁,月下吹箫的闲情不过暂且消遣而已。
拭目以待你率先一鸣惊人,像大鹏鸟扶摇直上九万里,远大前程就从这里开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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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困敦古代太岁纪年法对应子年的称谓,此处指宋徽宗建中靖国元年庚子岁。
  • 斗申指北斗星斗柄指向申位,对应农历七月。
  • 城闉外城的城门。
  • 荷锸扛着铁锹。锸是古代掘土的工具。
  • 久殡长久未开启的墓穴。
  • 烝酒殽进献酒食祭品。烝指进献,酒殽即酒肉。
  • 睡醒。
  • 海县天下,全国范围。
  • 九万扶摇出自《庄子·逍遥游》,指大鹏鸟乘风盘旋而上直冲九万里高空,喻指前程远大。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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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以记梦为核心脉络,从纪时、入梦、绘写梦境、醒后怅然、释梦寄意层层推进,叙事井然,脉络清晰。开篇的幽冷梦境本是荒坟野原的凶异意象,诗人却不落俗套,转而借民间“梦凶得吉”的俗谚翻出新意,一扫幽冷诡谲的氛围,生出昂扬旷达的力量。

这首诗完全跳出了秦观词作常见的婉约凄清的审美风格,笔力奇崛,格调开阔,最后化用庄子大鹏的典故寄寓期许,将对友人的深厚情谊与美好祝愿写得掷地有声,是秦观后期诗作中极具代表性的旷达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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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徽宗建中靖国元年(1101年),岁星纪年为困敦,正是秦观历经多年贬谪生涯后获赦北归的晚年时期。

友人刘全美才名卓著却长期困顿、仕途失意,秦观某日亲历了一场奇幻的异梦,醒后便创作这首记梦诗作答,既记录了梦境的诡奇体验,也借此宽慰友人,寄寓了对其前程的殷切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