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游金山

秦观 · 宋代 · 诗

江流会扬子,汹汹东南骛。
海门划前开,金山屹中据。
鼓钟食万指,金雘栖千柱。
夜庭游月波,晓观抟香雾。
天清猿鸟哀,风暗鱼龙怒。
云物横古今,涛波阅晨暮。
三州气色来,上下端倪露。
伟哉元气间,此胜知谁聚。
念昔憩精庐,登临辄忘去。
汲新试团月,饭素羹魁芋。
妙兴入芳藤,真境在芒屦。
别来景暑换,寤寐经从处。
忽蒙珠璧投,了与云峦遇。
幽光烱肝肺,爽气森庭户。
区中多滞念,方外饶奇趣。
寄语山阿人,泠然行复御。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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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条江流水汇聚到扬子江,汹涌澎湃朝着东南方向奔涌而去。
海门在前方豁然敞开,金山稳稳地屹立在长江江心。
古刹钟鼓声声,供养着上万名僧众,涂有红金颜料的殿宇栖立着千根立柱。
夜晚在庭院里漫游,脚下像踩着月光的波纹,清晨观景时周身裹着成团的香雾。
天朗气清时猿猴飞鸟发出清哀的啼鸣,风色昏沉时江底的鱼龙仿佛在怒吼。
云气风物横贯古今,滚滚波涛见证着无数个朝朝暮暮。
扬、润、常三州的灵气一同奔涌而来,天地上下的微妙迹象全都显露出来。
壮阔啊天地元气之间,这般绝美的胜景究竟是由谁汇聚而成。
想起从前我曾在山中精舍休憩,每次登山游览总是流连忘返舍不得离去。
汲取新打的泉水烹煮团月茶,吃着素斋,用大芋头熬成鲜美的羹汤。
悠然的兴致漫入山间芳藤之间,真正的世外佳境全在脚下的草鞋行程里。
自从分别之后寒暑几度变换,我在睡梦中也常常回到曾经游历的地方。
忽然收到友人寄来的如珠似玉的佳作,读罢就像再次和金山的云峦重逢。
文字里透出的幽光照亮了我的肝肺,清爽的气韵森森然布满了整个庭院门户。
尘世之中总有着太多牵累的俗念,世俗之外却藏着数不尽的奇妙意趣。
我要寄语山中隐居的高人,我马上就会乘风而来,重新登临此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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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扬子即扬子江,是长江下游扬子津附近河段的古称。
  • 本义为马狂奔,这里指江水奔腾流泻。
  • 万指古代以手指代指人数,万指即上千人,这里形容金山寺僧徒众多。
  • 金雘指涂饰在建筑构件上的红金颜料,用来形容金山寺殿宇的华美。
  • 持握、环绕,这里指周身被雾气包裹。
  • 精庐这里指金山寺的僧舍。
  • 团月宋代的一种团饼茶,也叫月团茶。
  • 芒屦用芒草编织的草鞋,是古人登山游历常穿的鞋履。
  • 珠璧珍珠和玉璧,这里用来比喻友人寄来的诗作十分精美。
  • 泠然轻妙乘风的样子,出自《庄子·逍遥游》。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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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铺陈的赋法层层推进,开篇从长江万里奔涌的大处落笔,先勾勒出金山盘踞江心的雄伟格局,将江涛汹涌、古刹巍峨、晨昏变幻的不同景致尽数收束于笔端,画面开阔沉雄,丝毫没有秦观词作常见的柔婉纤弱感。

诗作中段转入旧日游山的细节回忆,汲泉试茶、素羹煮芋的日常场景写得鲜活真切,没有半点虚浮的雕琢,把诗人对金山的眷恋之情落到了实处。

末尾从收到友人诗作的感受生发开去,由文字神游旧地,自然引出挣脱尘俗滞念、向往方外奇趣的情志,将全诗的意境从实景描摹推向玄远的哲思层面,典型体现了秦观古体诗思致绵密、清和深婉的独特艺术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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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收录于秦观的《淮海集》,是他漫游江淮时期的唱和作品,创作于北宋元丰年间。

北宋时期金山仍为长江江心的孤岛,地处扬子江要冲,与扬州、润州、常州三地隔江相望,是当时江南最负盛名的游览胜地,历代文人多有题咏。秦观此诗是收到友人所作的游金山诗后,依韵奉和写下的作品,既描摹了金山的雄奇形胜,也追忆了自己早年游览金山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