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少章弟赴仁和主簿

秦观 · 宋代 · 诗

我宗本江南,为将门列戟。
中叶徙淮海,不仕但潜德。
先祖实起家,先君始缝掖。
议郎为名士,余亦忝词客。
风流以及汝,三通桂堂籍。
汝弱不好弄,文章有风格。
久从先生游,术业良未测。
武林一都会,山水富南国。
下有贤别驾,上有明方伯。
干将入砥砺,騕褭就衔勒。
勿矜孔鸾姿,不乐栖枳棘。
吴中多高士,往往寄老释。
辨才虽物化,参寥犹夙昔。
投闲数访之,可得三友益。
少来轻别离,老去重乖隔。
念汝远行役,惘惘意不怿。
道山虽云佳,久寓有饥色。
功名已绝意,政苦婚嫁迫。
终从大人议,税驾邗沟侧。
追踪汉两疏,父子老阡陌。

译文

收起
我们秦氏一族原本世居江南,是门前排列戟杖的官宦世家。
家族中期迁徙到淮海一带,族人不再出仕,只暗中修养德行。
我的先祖真正奠定了家族基业,先父才开始以儒者身份行世。
先祖秦裕伯官至议郎是当世名士,我也愧居文人之列。
先祖的风流文脉传到你这里,你已经三次登进士科名籍。
你从小就不爱嬉闹玩耍,写的文章自有刚健的风骨格调。
长期跟随名儒先生游学,学问造诣深不可测。
杭州武林是东南大都会,山水风物冠绝整个南国。
你的下属有贤明的郡丞辅佐,上级有开明的地方长官统领。
宝剑干将经过反复磨砺才会更锋利,千里马騕褭套上衔勒才能远行。
不要自恃有凤凰的出众姿容,就不乐意在小地方任职。
吴地一带有很多高士,往往托迹在老僧隐士之中。
高僧辨才虽然已经仙逝,诗僧参寥还像从前一样隐居在此。
你闲暇时多去拜访他们,就能收获与善士交友的裨益。
我年少的时候把离别看得很轻,如今年老就特别看重分离。
想到你要远行赴任,我心中怅惘始终闷闷不乐。
朝中馆阁的位置虽说清佳,但长久寓居难免生计清贫面带饥色。
我对功名仕途已经完全断绝念想,正被晚辈婚嫁的俗事缠身。
最终我会遵从长辈的安排,在邗沟之畔停下我的车马归隐。
追随汉代疏广、疏受两疏的足迹,父子一同终老在乡野阡陌之间。

注释

收起
  • 列戟古代官宦世家门前陈列戟杖作为仪仗,是身份尊贵的象征。
  • 潜德潜藏德行,不向外人炫耀,指隐居不仕修养品德。
  • 缝掖古代儒者所穿的宽袖长袍,代指儒者身份。
  • 谦辞,表示自己愧居某一身份。
  • 武林古代杭州的别称,即今浙江杭州。
  • 别驾宋代州郡的佐官,相当于郡丞。
  • 方伯古代对地方最高行政长官的尊称。
  • 騕褭古代传说中的千里马名。
  • 枳棘带刺的灌木,代指偏远小官的任职之地。
  • 物化指死亡、仙逝,是委婉的说法。
  • 参寥即参寥子,北宋著名诗僧道潜,是苏轼、秦观的至交好友。
  • 乖隔分离、阻隔,指亲人远隔不能相见。
  • 税驾解下驾车的马匹,指停下仕途奔波归隐。
  • 汉两疏指汉代的疏广、疏受叔侄二人,身为太子太傅、少傅,在鼎盛时期主动辞官归隐,被后世传为美谈。

赏析

展开
这首诗是秦观集中少见的长篇五言古体,风格平实质朴,完全褪去了他词作常见的婉约绮丽,以家常口吻叙家事、道期许、抒怀抱,情感沉厚真挚。

诗歌前半部分先回溯秦氏家族的迁徙与文脉传承,细数兄弟二人的才学渊源,语含自豪,紧接着叮嘱弟弟到任之后要虚心事上、砥砺才干,闲暇多交游当地的高士增益德行,全无世俗的功名利禄说教,尽显儒家君子的处世格局。

诗歌后半部分笔锋一转,抒发自己年事渐长之后看淡功名、期盼归隐的心愿,将对弟弟的不舍与自身的人生选择娓娓道来,没有刻意的煽情,却满溢着醇厚的兄长温情,是宋代家族送别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作于北宋哲宗元祐二年(公元1087年),是秦观为送别异母弟秦觏(字少章)前往杭州仁和县担任主簿一职所作的五言古体诗。此时秦觏刚刚登进士第,初次赴任地方佐官,秦观作为兄长,以家事、期许、怀抱三层内容铺陈全诗。

当时秦观正经由苏轼、范纯仁等人举荐筹备入朝任职,半生漂泊的经历让他对弟弟的远行既满怀期许,又暗藏牵挂,全诗没有普通送别诗的应酬套话,全是发自肺腑的至亲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