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李端叔从辟中山

秦观 · 宋代 · 诗

人畏朔风声,我闻独宽怀。
岂不知凛冽,为自中山来。
端叔天下士,淹留蹇无成。
去从中山辟,良亦慰平生。
与君英妙时,侠气上参天。
孰云行半百,身世各茫然。
当时儿戏念,今日已灰死。
著书如结牦,聊以忘忧耳。
骎骎岁遒尽,淮海归无期。
功名良独难,虽成定奚为。
念君远行役,中夜忧反侧。
揽衣起成章,赠以当马策。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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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都畏惧北地寒风的肃杀声响,我听闻之后反倒心怀舒展宽和。
我哪里会不知道北地寒风的凛冽严寒,只是我原本就从中山那一带过来。
李端叔你是天下公认的贤士,长久滞留仕途坎坷始终没能做出成就。
此番你前往中山接受幕府征辟,实在也算得上是平生一件快事。
想当年我和你都正值青春年少,一身豪侠气概直冲云天。
谁能料到如今年近半百,身世际遇都还各自一片茫然。
当年那些年少轻狂的意气念头,如今早已像灰烬一样冷透消散。
平日里著书立说就像梳理牦牛毛般细碎耗时,不过是暂且用来消解忧愁罢了。
时光飞速流逝一年将尽,我想要回归淮海故里却遥遥没有归期。
世间的功名实在是求取不易,就算真的得到了又能有什么用处呢?
想到你此番要远行赴任,我夜半时分辗转难安满心牵挂。
我披衣起身写下这篇诗作,赠送给你就当作催你前行的马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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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从辟接受官府的征辟,这里指应中山府的幕府聘任。
  • 中山北宋府名,治所在今河北定州,当时是北方边防核心重镇。
  • 淹留长期滞留,这里指仕途长久不得升迁。
  • 原指跛足,引申为人生际遇坎坷不顺。
  • 英妙年少而才华出众的年纪,代指青年时期。
  • 结牦梳理牦牛的毛,形容事务细碎繁杂、耗费大量时日。
  • 骎骎马奔跑的样子,这里用来形容时光疾速流逝。
  • 奚为做什么,指没有实际价值、没有意义。
  • 反侧身体翻来覆去,形容难以安睡、心绪不宁。
  • 马策马鞭。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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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寻常赠别诗作的伤离怨别窠臼,开篇便以旁人畏朔风、我独宽怀的反常对照,跳出了送友人赴寒苦北地的常规伤感,尽显二人相知之深。

诗作大半篇幅都用来回溯二人年少时的侠气交谊,感慨半生蹉跎、壮志消磨的共同境遇,将个人身世之叹与老友的惜别之情完全交融,情感沉挚厚重,毫无浮泛应酬之语。结尾以诗作赠友比作马鞭,既暗含对友人前路的勉励,也藏着诗人自身仕途失意的难言怅惘,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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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哲宗元祐八年(公元1093年),时秦观在京师供职秘书省,与好友李之仪(字端叔)交谊深厚。

李之仪此前多年仕途困顿,此番得到中山府(治所在今河北定州,当时为北方军事重镇)的征辟,将赴幕府任职,秦观既为好友得以施展才干感到欣慰,又因二人都已年近半百、饱经宦海沉浮生出无限感慨,于是写下这首送别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