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刘贡父舍人二首 其一

猛虎离去之后山野的藜藿才得以被百姓采食，宝珠蕴藏在川流之中，整条江水都生出明媚的光泽。
贤士的一次进退屈伸，实际上牵系着天下苍生的祸福安危。
回想往昔元丰年间，先生你刚刚被贬谪到南方偏远的边地。
你借凭吊湘水屈原的文辞抒怀，读到的人无不为你的心志动容心折。
过了一年奸邪的新党权臣被斥逐，前朝德高望重的老臣接连被起复任用。
朝廷授命你出守襄阳，当地的士人才终于重见生机与希望。
如今你得以重回朝廷出任近臣，这完全是为社稷长远考量的朝廷大计。
对你个人而言本不值得多称说，你向来就把功业权位视作身外的余事。
中书省院墙之内花木繁茂，你入宫当值的时候正是春光最明丽的时节。
同僚都仰慕你清正的家风，你驻马片刻就能挥笔草拟完九道制诰文书。

• 藜藿藜和藿都是山野常见的野菜，这里代指普通百姓赖以果腹的粗劣食物。
• 诎信通“屈伸”，指仕途上的失意被贬与得志升迁。
• 南裔南方偏远的边地，这里指刘攽元丰年间被贬的衡州等地。
• 憸臣奸邪的臣子，诗中指主导元丰新政的新党核心官员。
• 法从跟随在皇帝车驾之后的近臣，这里指代中书舍人这类朝廷清要职务。
• 掖垣原本指皇宫的围墙，唐宋时用来代指中书省、门下省这类中央核心官署。
• 九制九道制诰文书，唐宋时中书舍人负责草拟朝廷诏令，形容才思敏捷，下笔千言。

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普通应酬诗作的俗套，开篇就以比兴手法托出核心主旨，将贤臣的个人进退和天下苍生的祸福直接绑定，起笔格局开阔厚重，毫无小家子气。

诗作没有堆砌空泛的溢美之词，而是把刘攽个人二十余年的仕途升沉，完全嵌入北宋中后期新旧党争的大背景之中，用“士始有生意”这类群体感受来印证刘攽在士林的极高声望，知人论世的分寸拿捏得极为妥帖。

末尾两句以极具画面感的细节收束全诗，用“立马挥九制”的典型场景，精准刻画出刘攽作为资深史学家、朝廷老臣的敏捷才思与从容气度，人物形象鲜活饱满，余味悠长。

这首诗作于北宋元祐初年，此时宋神宗驾崩、高太后临朝主持政局，此前主导熙宁元丰变法的新党核心人物相继被斥退，被打压多年的旧党群体陆续返回京师执掌权柄。

诗题中的刘贡父即北宋著名史学家刘攽，他因反对王安石变法在元丰年间被贬出京，辗转流落南方多年，元祐初年被朝廷召回，升任中书舍人，秦观当时正在京师担任太学博士，素来敬重刘攽的才学与人品，便创作这组送别诗为其贺喜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