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妙峰亭

王公厌承明,出守南宫钥。
结构得崇岳,岿然瞰清洛。
是时谪仙人,发轫自庐霍。
郊原春鸟鸣,来此动豪酌。
报投一何富,玉桉金刀错。
新牓揭中楹,千载见远托。
朅来访陈迹,物色属摇落。
人烟隔凫雁,田畴带城郭。
红蕖陨风漪,砂砾卷飞箨。
青青陵上姿,独汝森自若。
人生如博奕,得丧难前约。
金锤初控颐,已复东方作。
大明升中天,龙鸾入阶阁。
深惩渔夺弊,法令一刊削。
斯民如解悬,喜气鬰磅礴。
公乎数登览,行矣翔寥廓。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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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姓名臣厌倦了朝廷的清贵官职,出掌北宋南京的地方政务。
他选址在高丘之上修筑亭台,巍然俯瞰着清澄的洛水支流。
那时诗名堪比谪仙的贤士,从庐山霍山一带启程赴任。
郊野平原上春鸟啼鸣,众人来此相聚开怀畅饮。
彼此酬答的诗文何等丰美,辞藻雕琢得如同玉案镶金错落生辉。
崭新的匾额高悬在亭中楹柱之上,寄托着流传千载的深远心意。
我如今来寻访旧日的遗迹,时节风物正处在草木凋零的寒秋。
远处人烟隐在水鸟游弋的水泽之后,农田顺着地势连接着外城城墙。
红色的荷花在风拂的水波中凋零,砂砾间卷过飘落的竹壳。
唯有山陵上青青的草木姿态,苍劲繁盛一如往日从容自在。
人生在世就像下棋博弈,得失胜负从来难以预先约定。
金锤还刚在脸颊边托举片刻,转眼东方就已经泛起了晨光。
一轮红日升上中天,贤才如同龙鸾纷纷进入朝堂官署。
朝廷严厉惩治侵夺百姓的弊政,所有严苛法令全都删改削减。
百姓如同被解开了倒悬的苦楚,普天之下喜气充盈浩荡。
您若多次登临此处览胜,很快就会高飞远翔去往高远的云天。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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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厌承明指厌倦在朝中任职,承明是汉代宫中的承明庐,代指朝廷官职。
  • 出守南宫钥指出任地方长官,南宫这里代指北宋南京应天府,钥指地方治理的职权。
  • 发轫启程、出发,轫是止住车轮转动的木头,发轫即移开木头启动车辆。
  • 朅来犹言前来、到来,是古典诗文中常用的表动作起始的语词。
  • 摇落指秋日草木凋零的景象,出自宋玉《九辩》。
  • 飞箨飘落的竹壳、竹皮。
  • 解悬解开倒悬的人,比喻解除百姓的困苦,出自《孟子》。
  • 寥廓高远辽阔的云天,代指朝堂或高远的仕途。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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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诗章法井然,前六韵追溯妙峰亭的营建渊源与前代名士宴集的风雅盛事,笔调从容温雅,尽显对前贤风流的追慕之意。

中间六韵转写秋日登亭所见的实景,从远景的人烟田畴到近景的残荷落竹,由阔及细,以景物的摇落反衬出陵上草木苍劲自若的姿态,暗喻诗人对恒常品格的推崇。

最后六韵由自然景致跳转到人世感慨,以博弈、日出等意象喻世事变迁的迅疾,继而笔锋一转赞颂清明治世之下百姓安居的和乐氛围,收尾以对贤公的期许收束,全诗融咏史、写景、抒怀、颂世于一体,语言沉实厚重,是秦观早期古体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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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元丰年间,当时秦观漫游京东西路,造访北宋的南京应天府(今河南商丘),登临当地名胜妙峰亭后写下此篇。

妙峰亭是此前主政应天府的名臣王胜之所建,落成后曾有一众文人雅士在此宴集唱和,秦观到访时距亭建成已有年月,他览古抚今,结合当时新政逐步调整、民生稍得舒缓的时代背景,创作了这首咏怀五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