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裴仲谟

秦观 · 宋代 · 诗

君才出于德,妙高如匠石。
但见广厦成,不见斧斤迹。
厚为诸兄奉,自奉颇云啬。
平生阳亢宗,薄俗有惭色。
汝南古佳郡,月旦评一易。
尔来似扬州,不办龙蜥蜴。
短簿髯参军,喜怒移顷刻。
正平竟获免,实我文举力。
念公当乖隔,忧思如纺绩。
耻为儿女仁,到此泪横臆。
熙朝大烹饪,贤者不家食。
朝为郡县吏,暮作台省客。
矧闻诸法从,久欲荐言责。
去去勿重陈,九万自此击。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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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才识根植于品德,高妙得如同传说中的名匠匠石。
人们只看得见他建成的宏伟大厦,完全看不到斧凿留下的痕迹。
您侍奉诸位兄长十分优厚,对待自己的日常供养却相当俭省。
平生行事刚直不阿,敢于对抗权贵,让世俗浅薄之人都自感惭愧。
汝南是自古以来的名城佳郡,当地的月旦品评风气素来公正清明。
近来此地政风松弛,连像龙蜥那样的小才都难以施展作为。
过往的主事者性情多变,喜怒无常的转换只在顷刻之间。
您当初能从困厄中脱身,实在是有赖友人的鼎力相助。
想到我们即将就要别离,连绵的忧思就像纺线一样络绎不绝。
本就耻于作小儿女般伤别的情态,到此刻还是忍不住热泪淌满胸口。
当今圣明的朝廷广纳贤才,有德行者绝不会长期闲居在家。
早上你或许还只是郡县的小吏,晚间就可能被拔擢为台省的重臣。
更何况我听闻诸多执政者,早就想要举荐你担任谏官言事。
前路漫漫不必再多说什么,从此你就要像大鹏鸟一样扶摇直上九万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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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匠石传说中春秋时期技艺超凡的名匠,出自《庄子·徐无鬼》。
  • 斧斤各类斧头的统称,代指木工工具。
  • 阳亢宗指刚直不阿,敢于对抗权势豪强,出自《新唐书·阳峤传》。
  • 月旦评东汉末年汝南许劭兄弟常在每月初一品评乡里人物,后世以此代指公正的人物品评风气。
  • 正平东汉名士祢衡的字,曾得罪曹操,有赖孔融(字文举)营救才得以免死,此处用典代指裴仲谟过往获友人相助的经历。
  • 台省唐代之后朝廷中枢机构尚书省、门下省、中书省的统称,代指中央要职。
  • 九万自此击化用《庄子·逍遥游》中大鹏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的典故,喻指仕途前程远大。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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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脱了普通赠别诗作的俗套,开篇没有直接写离情,而是先以匠石的典故盛赞友人德才兼备、行事不露痕迹的高妙境界,紧接着铺陈他孝友刚直的品性,层层铺垫出人物的立体形象。

全诗用典密集却妥帖自然,祢衡与孔融的典故既暗合二人交谊深厚的现实,也没有丝毫堆砌生硬之感。后半部分从伤别转向对友人仕途的期许,一扫儿女沾巾的柔靡情态,尽显北宋士人君子之交坦荡厚重的格局,是秦观诗集中少见的风骨刚健的赠别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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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神宗元丰年间,是秦观为友人裴仲谟赴任汝南时所作的送别赠诗。

裴仲谟名裴纶,是北宋名臣裴煜之子,与秦观交谊深厚,此番即将离开京师赴地方任职,秦观既感念二人多年交游的真挚情谊,也对友人的品格才干十分推崇,故而写下这首诗为他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