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騕褭图

秦观 · 宋代 · 律诗

双瞳夹镜权协月,尾鬣萧森泽于发。
鞍衔不施缰复脱,旁无驭者气腾越。
地如砥平丘陇灭,天寒日暮抱饥渴。
骧首号鸣思一发,超轶绝尘入恍忽。
东门金铸久销歇,曹霸丹青亦云没。
赖有龙眠戏挥笔,眼前时见千里骨。
玉台阊阖相因依,嗟尔龙媒空自奇。
鸾旗日行三十里,焉用逐风追电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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骏马双目如明镜相夹,额骨圆匀如同满月,颈尾鬃毛繁密劲挺,好似天然生长的发丝。
它没有佩戴鞍具马嚼,缰绳也早已脱落,身旁没有驭手,神骏之气仍旧腾跃奔放。
脚下地面平如磨刀石,所有丘陵田垄都消失不见,天寒日暮时分,它正忍受着饥渴的煎熬。
它昂首长鸣想要奋蹄飞驰,转瞬之间便超出尘俗,消失在辽远的视野尽头。
汉代东门所铸的铜马早已销蚀殆尽,唐代画马名家曹霸的画作也早已散佚不存。
幸好有李公麟随性挥洒画笔,让我们如今还能亲眼见到千里马的神俊风骨。
天宫玉台与宫门阊阖本就相依相伴,可叹你这样的绝世骏马空有超凡的资质。
天子出行的鸾旗仪仗每日仅行三十里,又哪里用得上能追风逐电的千里马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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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騕褭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名马,传说可日行万里,是千里马的典型代表。
  • 尾鬣骏马尾巴和脖颈上生长的长毛,是骏马神骏外形的标志性特征。
  • 超轶绝尘形容骏马奔驰迅疾,远远超出所有普通马匹,身后连尘土都来不及沾染。
  • 曹霸唐代最负盛名的画马大师,曾为唐玄宗宫中御马画像,在画史上地位极高。
  • 龙眠指北宋著名画家李公麟,号龙眠居士,是宋代画鞍马题材的第一高手,与秦观交往密切。
  • 阊阖原指传说中的天宫正门,后世诗文里多用来代指皇宫的大门。
  • 龙媒古人认为天马是神龙的同类,是招致神龙降临的媒介,后世便以龙媒代指绝世骏马。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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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章法精妙的题画托志诗,前半部分纯从画面落笔,层层铺陈描摹騕褭的神俊姿态,没有任何多余修饰,就将画中马写得仿佛即将破壁而出、驰逐万里,既体现出李公麟画艺的高妙,也足见诗人对千里马的由衷喜爱。

诗作后半部分自然转入咏史抒怀,先点出前代名马画作的散佚,反衬出眼前这幅作品的珍贵,最后陡然翻转笔意,以天子仪仗缓行的现实需求,反问千里马的超凡速度有何用处,暗讽了当朝统治者不思进取、弃置贤才的昏庸本质,寄寓了诗人自身怀才不遇的深沉愤懑,全诗题马而不在马,言在此而意在彼,是宋代题画诗中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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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题画诗创作于宋哲宗元祐年间,当时秦观因苏轼举荐入朝担任馆阁职务,得以在京师结识包括李公麟在内的诸多文人书画家。

彼时新旧党争愈演愈烈,朝堂之上大量有识之士遭到排挤弃置,秦观自身的政治抱负也难以顺利施展,在观赏李公麟所绘的古代名马騕褭图时,他感物抒怀,写下这篇寄意深远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