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东坡红鞓带

秦观 · 宋代 · 诗

君不见相如容貌穷不枯,卓氏耻之分百奴。
一朝奉指使筇筰,驷马赤车从万夫。
仲元君平更高妙,寄食耕卜霜眉须。
两川人物古不乏,数子风流今可无。
参军少年饱经术,期作侍中司御壶。
老披青衫更矍铄,上马不用儿孙扶。
一朝忽解印绶去,耻将诗礼攘裙襦。
悬知百年事已定,却笑列仙形甚臞。
东阡北陌西风入,瑞草桥边人叫呼。
想见红围照白发,颓然醉卧文君垆。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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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难道没见过司马相如虽身处穷困却气宇不凡,卓文君以之为耻,分给他百名奴仆彰显地位。
有朝一日他奉天子之命出使筇筰之地,驾着四匹马拉的红车,身后跟随成千上万的随从。
王褒、严君平的品格更是高妙出众,靠替人耕种、占卜为生,眉须都熬出了白霜。
蜀地的英才自古以来从不匮乏,这几位先贤的风流气度,难道如今就再也见不到了吗。
这位参军年少时就饱读经书,立志要做侍中这样的近臣,掌管天子的御用器物。
到老来身着青衫却依旧精神矍铄,上马的时候根本不需要儿孙在旁搀扶。
忽然有一天他便解下官印辞官归隐,耻于靠着诗书礼法去攀附权贵、求取衣食。
深知人生百年的命运早已注定,反而嗤笑那些修仙的人形体清瘦、毫无生趣。
乡间南北小路西风吹拂,瑞草桥边传来邻里乡亲的欢呼声响。
可以想见那红鞓带环绕的腰间衬着满头白发,他醉意沉沉地躺倒在文君当年开过的酒垆边。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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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红鞓带宋代官员所佩的红色皮带,是朝廷赐予有品级官员的身份象征。
  • 相如即司马相如,西汉蜀郡成都人,著名辞赋家,早年曾与卓文君相恋。
  • 筇筰古代西南地区的少数民族部落,在今四川西昌一带,司马相如曾奉命出使此地。
  • 仲元君平仲元指西汉蜀地学者王褒,字子渊;君平指西汉隐士严遵,字君平,二人都是蜀地著名的高贤。
  • 青衫宋代低级官员的青色官服,此处指官职低微。
  • 矍铄形容老年人精神健旺、身姿硬朗的样子。
  • 印绶古代官员系官印的丝带,代指官印与官职。
  • 同癯,意思是清瘦。
  • 文君垆指卓文君当年当垆卖酒的酒肆,此处代指蜀地的酒馆。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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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和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通篇以蜀地先贤典故串联,几乎每一句都对应一位蜀地历史名人的事迹,完全跳出了普通咏物诗执着描摹器物外形的窠臼,不直接刻画红鞓带的形制纹饰,而是把它作为人物风骨的衬托,立意远超一般咏物作品。

全诗情感旷达洒脱,没有丝毫世俗攀附的谄媚之气,反而把苏轼不慕名利、向往归隐的品格刻画得入木三分,结尾醉卧酒垆的意象,更是直接呼应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千古佳话,让整首诗的浪漫气质与苏轼本人的诗风高度契合,是苏门唱和作品中的代表性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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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秦观作为苏门四学士的代表作品,创作于宋哲宗元祐二年(公元1087年)前后,当时苏轼在汴京担任翰林学士,曾作《红鞓带》一诗记述自己佩戴朝廷所赐红鞓带的经历与志趣。

秦观素来仰慕苏轼的才学与品格,便依照原作的韵脚与主题创作了这首和诗,诗中大量化用蜀地本土先贤的典故,既贴合苏轼的蜀人身份,也寄寓了自己对苏轼旷达风骨的推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