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戏

秦观 · 宋代 · 诗

偶戏失班龙,坐谪昆仑阴。
昆仑一何高,去天无数寻。
嘉禾穗盈车,珠玉烱成林。
天飘时一拂,清哀动人心。
一面四百门,宫谯云气侵。
阙然竹使符,难矣暂登临。
群仙来按行,怜我久滞淫。
力请始云免,反室岁已深。
亲朋喜我来,感叹或沾襟。
尘寰君勿悲,殊胜巢嵚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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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因一时嬉戏不慎弄丢了驾乘的斑龙,因此获罪被贬谪到昆仑山的北麓。
昆仑山是何等的高峻,距离苍穹的高度难以用寻来计量。
山中生长的嘉禾谷穗饱满得能装满整车,明珠美玉光亮璀璨聚成了树林。
天上的天风时时拂过耳畔,清越哀婉的声响足以撼动人心。
昆仑神山每一面都有四百座门户,宫阙谯楼直插云霄被云气萦绕。
我没有执掌仙官的竹使符信,即便想登临游览也万分艰难。
众位仙官前来巡行视察,怜惜我长久滞留在这荒远之地。
他们极力为我求情才得以获免返家,回到故居的时候年岁已经很深了。
亲戚朋友欣喜我平安归来,有人感慨叹息泪水沾湿了衣襟。
你不要为身处尘世而感到悲伤,这里远远好过栖身在高险的山岩之上。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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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班龙即斑龙,传说中神话里的带斑纹的神龙,是仙人的驾乘坐骑。
  • 坐谪因获罪而被贬谪。坐,指因某事而获罪。
  • 古代长度单位,一寻等于八尺,常用来形容极高或极远的距离。
  • 嘉禾神话传说中生长在仙境的优良禾谷,穗大粒饱,是祥瑞的象征。
  • 宫谯指宫阙前的瞭望楼,这里代指仙境的宫殿建筑群。
  • 竹使符汉代以竹制的符信作为朝廷派遣使者、任免官员的凭证,这里代指仙官的身份凭证。
  • 滞淫长久地滞留、淹留在外乡。
  • 嵚崟形容山势高峻险要的样子,这里代指隐居深山的苦寂生涯。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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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传统游仙诗追求长生、超脱世俗的惯常套路,以第一人称的谪仙经历构建全篇,叙事脉络清晰完整,充满奇幻浪漫色彩。

诗作最具颠覆性的是末尾两句的立意,作者没有将仙境塑造成令人向往的终极归宿,反而点明充满烟火气的世俗人间,远胜过高山岩栖的孤寂求仙生涯,体现出秦观对平凡世俗生活的珍视,也暗含了他对当下宦游生涯的自我宽慰。

全诗语言质朴平实,没有堆砌游仙诗常见的生僻典故,情感真挚自然,在宋代游仙诗作中堪称别出心裁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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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偶戏》是北宋元祐年间秦观供职于京师馆阁时创作的游仙杂诗,收录于《淮海集》卷第九。

当时秦观经历多年科举蹭蹬后终于入朝任职,既见识了朝堂风云的变幻,也对早年向往的隐逸求仙之思有了新的反思,于是借虚构的谪仙寓言故事寄寓自己的人生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