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星石

秦观 · 宋代

萧然古丘上，有石传陨星。
胡为霄汉间，坠地成此精。
虽有坚白姿，块然谁汝灵。
犬眠牛砺角，终日蒙膻腥。
畴昔同列者，到今司赏刑。
森然事芒角，次第罗空青。
俛仰一气中，万化无常经。
安知风云会，不复归青冥。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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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荒凉冷寂的古老土丘之上，有一块奇石相传是坠落的星辰所化。
它当初为何从高远的云天之间坠落到大地，化成了这一方通灵的精魄？
纵然它拥有坚硬洁白的超凡资质，孤零零弃置在此，又有谁能彰显它的灵性？
野狗在它身上卧憩，耕牛在它表面磨角，整日里都沾染着牛羊的腥膻气味。
从前和它一同位列星官的同伴，直到如今还在高天之上执掌赏善罚恶的职能。
它们神采凛然，闪耀着锐利的星芒，整整齐齐排布在澄澈的高空之中。
俯仰之间天地都在同一元气的运化之中，世间万物的变迁从来没有固定不变的常轨。
谁能断定它不会等到风云际会的时机，重新回到高远浩茫的青天之上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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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然荒凉冷寂的样子。
霄汉云霄和银河，代指极高的天空。
坚白姿坚硬洁白的资质，这里既指陨星石的质地，也暗喻高洁坚贞的品格。
块然孤零零独处的样子。
砺角磨蹭牛角。
畴昔往昔、从前。
芒角指星辰散发出的锐利光芒。
空青原本是一种青色的矿石，这里代指澄澈的青天。
俛仰同“俯仰”，形容时间短暂的状态。
万化天地间万事万物的运化变迁。
青冥高远幽深的青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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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托物言志咏物诗，全诗以陨星石为核心意象，全程紧扣其身份特质展开叙事抒情，结构层层递进，毫无赘笔。

诗人用强烈的反差手法构建冲突：陨星石前世位列星官、执掌赏罚，何等尊贵超凡，坠地之后却被弃置荒丘，遭牛羊践踏、蒙膻腥污秽，这种落差恰好映射出北宋时期无数才士从朝堂高位跌落、沉沦下僚的普遍命运，暗合新旧党争背景下士人浮沉不定的生存处境。

诗作最可贵之处在于并未停留在怀才不遇的悲叹，结尾跳出传统咏物诗的哀怨窠臼，以“安知风云会，不复归青冥”的反问收束，既点明了万化无常的哲思，也彰显出诗人不甘沉沦、始终对未来抱有期待的旷达襟怀，给全诗沉郁的基调添上了昂扬的余味。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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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物诗作于宋神宗元丰末年，彼时秦观尚未考中进士，长期漫游吴楚各地，仕途失意，抱负难伸。

诗人在郊野漫游时偶然见到荒丘上被当地人指为陨星的奇石，联想到自身怀才不遇的处境，借陨星石的遭际寄托自身的人生感慨，是秦观早期咏物抒怀诗的代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