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题瀼西新赁草屋五首 二

这一带遍布千树橘林，却再也见不到坐拥橘利堪比封君的隐者。
在干戈遍地的乱世我守拙隐世，只能混迹于麋鹿群中保全性命。
我怕逢迎俗人，像江北的幽草般避世，如今旅居瀼西，寄迹于流云之间。
远在万里之外的巴渝歌谣，这三年来我实在已经听了太多太多。

• 瀼西地名，在今重庆奉节城东，瀼水西岸，是杜甫在夔州时的主要居处之一。
• 比封君典出《史记·货殖列传》，汉代人李衡在武陵种千株柑橘，身后子孙靠橘树致富，收入堪比受封的列侯，后世便以千树橘代指足以堪比封君的产业。
• 养拙指守拙，不谋仕进，安于愚拙的隐居生活，是古代文人乱世避世的常用自谦表述。
• 全生指在乱世中远离祸患，保全自身性命。
• 旅食指客居异乡，漂泊辗转靠寄食为生。
• 巴渝曲古代巴渝地区的民间歌谣，这里代指夔州当地的乡音俗曲。

这首诗通篇用典自然，沉郁顿挫，完全契合杜甫晚年夔州诗作的典型风格。

开篇反用李衡种橘的典故，明明身处盛产橘树的夔州，却丝毫没有坐拥产业安度余生的安稳感，直接点出自己漂泊无依的处境。中间两联对仗工整，将乱世之中避人远祸、混迹草野的无奈写得入木三分，麋鹿、江草、流云几个意象，共同烘托出诗人孤孑落寞的形象。末句收束到三年旅居夔州的切身感受，满耳皆是异乡曲调，万里漂泊的乡愁与乱世的创痛交织在一起，语极淡而情极深，读来令人动容。

这首诗作于唐代宗大历二年（公元767年）暮春，当时杜甫已在夔州旅居近两年，为了安顿家小，他在瀼西租下了一处草屋，这组诗便是他迁居后抒遣怀抱的作品。

此时安史之乱虽已平定，但藩镇割据的乱象仍未消弭，中原动荡不安，杜甫辗转漂泊西南，饱尝流离之苦，心中满是身世蹉跎、壮志难酬的沉郁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