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被盗得世字

野人无机心,触事少防卫。
所至辄酣寝,屡堕穿窬计。
孤亭夜深墨,风死雨初霁。
有盗穴壁来,攘取逮衾袂。
微思不敌怒,弱力鼓虚锐。
起搏且复呼,可否难量势。
谁云同室斗,函丈莫相继。
两奴眠牖旁,矫首但睥睨。
弃之倚柱休,盗亦从此逝。
惭无牛缺贤,幸脱燕人毙。
亡弓岂须求,失马不必涕。
黎明成感叹,事往若异世。
良贾号深藏,无阂称善闭。
君子勿我夸,得丧求无际。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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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是不通机巧的山野之人,遇到世事向来缺少防备之心。
每到一处就放心酣睡,多次落入穿墙窃贼的算计之中。
孤亭里夜色深沉如墨,风停之后阴雨刚刚放晴。
有小偷凿开墙壁闯进来,偷窃的东西连被褥衣衫都不放过。
微弱的理智压不住心头怒火,孱弱的身体也强打起虚浮的锐气。
我爬起身一边追赶一边呼喊,胜负的情势实在难以估量。
谁说同室争斗的时候,身边的友人没有一人赶来相助。
两个家奴睡在窗边,只是抬着头冷眼旁观不敢上前。
我索性放弃追赶靠着柱子歇息,小偷也趁机逃得无影无踪。
我惭愧没有牛缺那样的贤德,所幸也像他一样躲过了杀身之祸。
丢失了弓箭何必非要找回,走失了马匹也不必为此落泪。
到了天明我兀自感慨万千,事情过去之后仿佛隔了一世。
俗话说精明的商人会深藏财宝,懂得道理的人从来都能妥善看待得失。
诸位君子不必向我夸耀高明的见识,得失的边界本就辽阔没有尽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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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机心机巧功利的算计之心。
  • 穿窬指穿墙爬墙的偷窃行为,代指窃贼。
  • 雨初霁阴雨刚刚停止,天色放晴。
  • 穴壁在墙壁上凿洞。
  • 攘取抢夺、偷窃。
  • 牖窗户。
  • 睥睨斜着眼睛看,这里指不敢上前、旁观犹豫的样子。
  • 牛缺春秋时贤者,被盗贼抢走财物毫不痛惜,反而因为不与盗贼相争躲过杀身之祸,是典故中旷达失财的典型人物。
  • 良贾精明善于经营的商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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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秦观词作常见的婉约柔媚风格,以平实的白描记录日常生活中的意外事件,叙事流畅生动,细节充满生活化的诙谐感,把遇盗时的反应、家奴的怯懦神态都刻画得活灵活现。

全诗后半段连续化用多个道家典故,从失窃的小事自然引申出齐得失、一祸福的旷达哲思,没有遭遇盗劫之后的怨怼愤懑,反而在自嘲中透出通透的人生智慧,展现了秦观性格中鲜为人知的豁达一面,也为后来他被贬逆境中消解愁苦的人生态度埋下了伏笔。全诗以韵脚“世”字收束,落点于对得失边界的思辨,小事见大,理趣盎然。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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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秦观早年客居汴京东城时的作品,创作于宋元丰初年。

当时秦观尚未登第,在京城交游文士,某夜居所遭遇窃贼,事后与同好分韵赋诗,秦观分得“世”字韵,便以这场意外遭遇为题写下这首五言古诗,记录了事件全过程与自己的感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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