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孙诚之尉北海

秦观 · 宋代 · 诗

吾乡如覆盂,地据扬楚脊。
环以万顷湖,粘天四无壁。
蜿蜒戏神珠,正昼飞霹雳。
草木无异姿,灵气殊鬰积。
所以生群材,名抱荆山璧。
小为百夫防,大为万人敌。
夫子少迈伦,喑呜阻金石。
奏赋明光宫,玉座瞻咫尺。
翻身堕云霄,十载迫穷厄。
焚舟更一战,得尉沧海北。
五月乘画船,箫鼓事远适。
天横齐山青,雨带楚水黑。
勿云晚方仕,四十乃古昔。
勿云名位卑,九万自此击。
幽求尉朝邑,鬓发森已白。
元振尉通泉,律令非所即。
一朝会风云,顾眄立四极。
行矣壮旧图,勉旃。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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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乡地势如同倒扣的盂盆,正处在扬楚两地的屋脊要害之处。
万顷大湖环绕四周,水天相连四下没有遮拦的崖壁。
湖中的水势蜿蜒如龙戏神珠,大晴天里浪声轰鸣如同飞动的霹雳。
当地草木没有特别怪异的形态,天地间的灵气在这里格外浓郁积聚。
所以这里生出众多英才,人人都怀揣着荆山璧玉一般的出众才名。
小的才能可以做百夫的统帅,大的才能足以成为抵御万人的名将。
先生你年少时就远超同辈,怒喝一声的气势足以震阻金石。
当年你到皇宫进献辞赋,距离天子的御座只有咫尺之遥。
谁料命运翻转从云霄跌落,此后十年都深陷穷愁困厄之中。
如今你像破釜沉舟一样再战科场,终于得到了北海之滨的县尉职位。
五月里你乘着彩绘的官船,伴着箫鼓乐声远赴远方的任所。
天际横亘着齐地的青山,暮雨裹挟着楚地的水色昏黑。
不要说出仕的时间太晚,四十岁做官本就是古人常见的事。
不要说如今的名位太低,大鹏九万里的高飞正是从这里开始振翅。
当年刘幽求做朝邑县尉的时候,鬓发已经生出了森森白发。
郭元振做通泉县尉的时候,根本不肯拘泥于钻研律令条文。
他们一旦等到风云际会的时机,抬眼之间就能建功立业抵达四方极远之地。
动身吧去践行你旧日的宏图大志,努力自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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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覆盂倒扣的盂盆,用来形容地势四周高、中间低的形态。
  • 鬰积郁积,指灵气浓郁地聚集在一起。
  • 荆山璧即和氏璧,这里用来比喻人拥有极高的才德。
  • 明光宫汉代宫殿名,这里代指北宋的皇家宫廷。
  • 焚舟典出《左传》,指孟明视焚舟破釜沉舟再战,这里代指孙诚之再次参加科举考试。
  • 勉旃勉力自励,“旃”是句末语气助词,相当于“之焉”的合音。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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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一反秦观词作常见的柔婉清丽风格,笔力雄健苍劲,是秦观诗集中少见的豪壮古体作品,完全跳出了秦观给人的婉约词人的刻板印象。

开篇先从家乡淮扬一带的形胜落笔,铺陈天地灵气钟聚、英才辈出的地域底蕴,为友人的才德做出了极有分量的铺垫,随后叙写友人早年才名动于京师,却意外落第沉沦十载的坎坷经历,共情力十足,完全没有俗套赠诗的虚浮客套。

末尾连用唐代名臣刘幽求、郭元振早年任县尉时蛰伏,后来终成大业的典故,一扫送别诗常见的悲愁怨怼之气,旷达豪迈,对友人的劝勉真挚恳切,极具鼓舞力量,也侧面体现了秦观早年尚未经历仕途贬谪时的雄阔胸襟。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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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诗是秦观早年的赠别作品,收录于《淮海集》卷二,是秦观送别友人孙诚之赴任北海县尉时所作。

孙诚之是秦观的同乡友人,此前久困科场蹉跎十余年,年近四十才得授低微的县尉官职,秦观作此诗既共情友人半生沉沦的坎坷,也对他未来的仕途寄予了极高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