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金山

秦观 · 宋代 · 律诗

山南山北江水流,半空金碧随云浮。
我来仍值风日好,十月未寒如晚秋。
山僧引客寻苍翠,历尽参差到平地。
万里风来拂骨清,却忆人间如梦寐。
夜深无风月入扉,相对老人如槁枝。
流水与天争入海,共笑此心谁得知。
下山却向中泠望,番忆当时在屏幛。
老母思儿且欲归,回首云峰已天上。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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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山的山南山北都有滔滔江水流淌,半空里金碧辉煌的寺观建筑随浮云一同浮动。
我来游赏的时候恰好遇上风和日丽的好天气,十月的天气还不寒冷,像温暖的晚秋一样舒适。
山中的僧人领着客人寻访苍翠的山林,踏遍高低不平的山路才回到平缓的平地。
浩荡的长风从万里之外吹来,吹拂得人通体清畅,恍惚间觉得人世间的种种过往都像一场幻梦。
深夜里没有风,月光静静照进房门,我和山僧相对闲坐,两人都像枯槁的树枝一般清寂无求。
滔滔流水和远天相接争相奔流入海,我们相视一笑,这份澄澈的心境俗世之人又有谁能领会呢。
下山之后我回头向着中泠泉的方向眺望,反倒回想刚才在山上时,所见的山色就像屏风上的画景一般。
想到家中老母思念儿子我便打算启程归去,回头望去,方才登临的云峰已经远在天外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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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金碧指金山寺中覆有琉璃的建筑,色彩金碧辉煌。
  • 参差高低错落不平的样子,此处指山间崎岖的路径。
  • 中泠即中泠泉,古时位于金山脚下的长江之中,被称为天下第一泉,此处代指金山脚下的江面区域。
  • 屏幛同屏障,此处形容金山的山色秀美如画,如同屏风上的绘景。
  • 门扇,此处指寺舍的房门。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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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诗情致流转自然,全程以游踪为线索,层层铺展金山的独特江天景致。

开篇先从大处落笔,写金山被江水环绕、寺观凌云的整体风貌,次句点出时节佳妙,十月暖如春秋的舒适感为全诗奠定了清旷舒展的基调。随后写山僧引路游山,长风拂面时生出的人世如梦的恍惚感,夜宿时与老僧相对的清寂,都将江天景致带来的超然感写得真切动人。末尾笔锋一转,从超然的清境落回世俗人情,因感念老母思子而萌生归意,回头再望金山云峰已经远在天外,余韵悠然,将游赏的快意与思亲的温情融于一处,全无雕琢痕迹,尽显秦观古体诗淡而弥永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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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金山》是秦观青年时期漫游江淮一带时的作品,收录于《淮海集》。

金山原是长江江心的一座岛屿,上有金山古寺,江天相映风光绝胜,历来是文人游赏题咏的名胜。当时秦观尚未考取功名,四处游历览胜开阔胸襟,在一个十月晴好的秋日留宿金山,遍历山景之后写下这首七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