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贾耘老

秦观 · 宋代 · 诗

若有人兮霅之滨,服火齐兮冠切云。
有才不为世所抡,尽入诗句为奇新。
忘归繁弱不浪发,发必中的疑有神。
目关飞鸟缗苍鳞,俛仰自娱忘贱贫。
繄我与君素参辰,孰为一见同天伦。
共指飞光易沉沦,莫若痛饮还我真。
况有内子贤文君,终日叫呼不怒嗔。
酒酣往往出前珍,瓦瓯竹筯羞青芹。
左列文史右红裙,樽前不觉徂清晨。
念我行当西道秦,挐舟来别非所欣。
欲托毫素通殷勤,郢匠旁瞩难挥斤。
人生百龄同臂伸,断梗流萍暂相亲。
行行饮酒且勿云,丈夫万里犹比邻。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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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位隐士居住在霅水之畔,身着火齐宝石装饰的衣裳,头戴切云高冠。
身负高才却不被当世选拔重用,所有才情都倾注到诗句中,造语奇绝新颖。
手持忘归、繁弱这样的名弓从不随意发射,每一次开弓必定射中靶心,仿佛有神力相助。
抬头能猎取飞鸟,垂竿能钓得苍色游鱼,起居游赏自得其乐,全然忘却自身的贫贱境遇。
你我二人向来像参星辰星一样难以相逢,谁能想到一见之后便亲同手足。
一同感叹时光飞逝容易沉沦消磨,不如纵情酣饮,回归本真的自我。
更何况您的夫人像卓文君一样贤淑,即便我们终日呼号纵饮,也从不发怒嗔怪。
酒兴正浓时常常端出案前的佳肴,瓦盆盛酒竹筷取食,佐以青芹这样的朴素野菜。
身畔左边摆放文史典籍,右边有佳人相伴,酒樽之前不知不觉就到了拂晓时分。
想到我此番就要动身西行去往秦地,特意撑舟前来话别,实在不是我心中乐见的事。
想要凭借笔墨传递我深切的情意,可就像郢人有匠石在旁注视,我难以随意运斤成风。
人生百年不过如同伸一下手臂那般短暂,你我就像断梗飘萍,此刻得以暂时亲近。
只管举杯痛饮不要再说离别之事,大丈夫即便相隔万里,也如同近在比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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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霅之滨霅水之畔,霅水即浙江湖州境内的霅溪,代指贾耘老的隐居之地。
  • 火齐火齐珠,古代一种宝石,常用来装饰衣物冠带。
  • 切云古代一种极高的冠帽名,取上摩青云之意,出自《楚辞》。
  • 选拔,重用。
  • 忘归、繁弱二者都是古代传说中的知名良弓。
  • 缗苍鳞垂钓获取游鱼,缗原指钓丝,这里作动词垂钓。
  • 参辰参星和辰星,二星此出彼没永不相逢,用来比喻亲友久难会面。
  • 飞光指飞逝的时光。
  • 文君汉代才女卓文君,这里用来夸赞贾耘老的妻子贤明通达。
  • 毫素毛笔与白绢,代指笔墨文字。
  • 郢匠挥斤出自《庄子》的典故,比喻技艺精湛、得心应手地运笔创作。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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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留别诗完全跳出了一般赠别诗作悲戚伤感的俗套,开篇先以楚辞的浪漫笔法塑造出贾耘老高蹈遗世的隐士形象,不赞相交之谊先赞人物品格,落笔便不落窠臼。

中间铺陈二人相聚宴饮的场景,从主人才情、射猎垂钓的隐居乐趣,到知音相逢的畅快、贤主贤妻的周到相待,层层铺叙,把二人相知相得的快意写得淋漓尽致,全无世俗客套的痕迹。

诗作末尾翻出旷达新意,化用王勃“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的诗意,将离别的怅惘一扫而空,既惜别又不被离别情绪困住,尽显北宋文人相交超脱世俗形迹的高逸襟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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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元丰末年,秦观即将西行游历关中之时。贾耘老名贾收,是北宋湖州著名隐士,与苏轼、秦观等文人交谊极深,品行高洁,诗风清逸。

当时秦观专程从家乡高邮赴湖州拜访友人,二人平素久疏会面,相聚多日酣饮唱和,临别之际秦观写下这首歌行体留别之作,记录二人相交的快意与惜别的心绪。